他走过来,看了眼我手里的CT报告:“第7、8肋骨裂,临近胸膜,有少量积液,不住院万一积液增多,会压迫肺脏。”
我妈认得江寻,态度稍微收敛了些,但还是坚持:“江医生,我们家晓晓也疼得厉害啊,万一也要住院呢?这床位就一个……”
“急诊留观室还有位置。”江寻语气平淡,“陈晓晓的情况,初步判断是痛经或盆腔炎,大概率不需要住院。就算需要,也可以协调其他科室床位。”
“那万一协调不到呢?”我妈不依不饶,“晚晚是医生,她可以克服一下。晓晓还是个孩子,没受过苦……”
“22岁,法律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。”江寻打断她,语气依旧平静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,“而林晚现在是需要医疗干预的患者。按病情轻重缓急,这个床位应该给林晚。”
我妈被噎住,脸涨红了。
就在这时,陈晓晓的检查结果出来了:HCG阴性,B超显示子宫附件无异常,诊断是原发性痛经。
急诊医生开了止痛药和热敷建议。
“看!我就说没事吧!”我妈居然松了口气,笑起来,然后转向我,“晚晚,晓晓不用住院了,这床位还是你的。你说你这孩子,跟妹妹争什么……”
我看着她那张瞬间由阴转晴的脸,忽然觉得无比荒诞。
刚才她拼命要抢这个床位的时候,是真觉得陈晓晓病重,还是只是想证明“我的女儿必须让着别人”这个铁律?
“我不需要了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轻,但很清晰。
“什么?”我妈没听清。
“我说,”我抬起头,直视她的眼睛,“这个床位,我不需要了。你们用吧。”
江寻皱眉:“林晚……”
“我回家休息。”我冲他挤出一个笑,很勉强,“谢谢江医生。我自己的情况我心里有数,如果有问题,我会回来。”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肋下的疼痛像火烧一样,每一步都艰难。但我走得很快,几乎是用逃的速度。
“晚晚!林晚!你什么态度!”我妈在身后喊。
我没有回头。
走出急诊大楼,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。我没带伞,也没打算躲。冰冷的雨水浸透了我的白大褂,渗进里面的刷手服,再渗进皮肤。
疼。全身都疼。
但比起身上的疼,心里那个窟窿更冷,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我叫了辆车。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好几次——一个浑身湿透、脸色惨白、穿着医院衣服的女人,在暴雨夜独自打车回家,怎么看都不太正常。
“姑娘,没事吧?”司机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麻烦开快点。”
我想快点回到那个所谓的家,躺下,闭上眼,假装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从今晚开始,不一样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银行发来的短信。我随手点开,目光凝固在屏幕上:【您尾号8877的账户于23:47完成转账50,000.00元,余额127.33元。】转账附言只有两个字:急用。
那是我准备下周做微创手术的费用。
而我妈,有我的银行卡密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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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消失的手术费
车在暴雨中艰难前行。
我盯着手机屏幕,那行数字像烙铁一样烫着我的眼睛。五万块,我攒了三个月的钱,其中四万二是上个月连续值了十五个夜班的加班费和手术补贴。
肋骨骨裂如果保守治疗效果不好,需要做胸腔镜下的微创固定。医保报销后,自费部分大概四万八。我算好了,下周预约手术,正好够。
现在,余额127块3毛3。
司机又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,这次眼神里多了点担忧:“姑娘,你……你哭啦?”
我抬手摸脸,一片湿冷。分不清是雨水,还是眼泪。
“没事。”我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声音哑得厉害。
手机响了。还是我妈。
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“妈妈”两个字,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如此讽刺。铃声响到快要自动挂断时,我按了接听,没说话。
“晚晚!你跑哪儿去了!”她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埋怨,“晓晓没事了,就是痛经,我已经送她回家了。你现在在哪儿?那个床位你还住不住?不住的话我跟你王阿姨说一声,她女儿怀孕了想提前住进来保胎……”
“妈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卡里的五万块钱,是你转走的吗?”
电话那头静了两秒。
“啊……对,是我转的。”她的语气立刻变得理所当然,“你舅舅不是要给你表弟买婚房吗?首付还差八万,我寻思你先借五万给他应应急。反正你工资高,下个月又发了。”
“那是我做手术的钱。”我一字一顿地说。
“做什么手术啊!不就摔了一下吗?”她的声音又尖起来,“医生就爱吓唬人!静养几天就好了!你表弟结婚可是大事,他都28了,好不容易谈个对象,女方要求必须有房。你这个当表姐的,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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