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屏幕,手指在发抖。
顾承渊说得对,我好像真的没什么退路。
但就在这一刻,我胃里忽然一阵翻搅——孕早期的反应来得猝不及防。我冲进卫生间干呕,眼泪生理性地往外冒。镜子里那个女人脸色苍白,眼圈发青,穿着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职业套装,因为要蹲下熨衣服而没来得及换。
她二十八岁,人生却像一张被用得皱巴巴的纸。
我打开水龙头,掬起冷水狠狠拍在脸上。
然后拿出手机,给沈昊回消息:“电脑买基础款,三千够用。爸的药我会想办法。”又打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名字——大学同学苏晴,现在在一家猎头公司。
“晴晴,我是沈清。你之前说,你们公司在招有大型项目经验的运营总监?”
点击发送。
镜子里,那个女人的眼睛里有东西在一点点亮起来。
尽管还很微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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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全城封锁
走出酒店时,晚风有些凉。
我裹紧外套——这还是三年前顾承渊随手送的,MaxMara的经典款,他说秘书要穿得体面些,不能丢他的脸。我当时感动了很久,现在才想起来,发票是他让我去报销的,走的还是行政费用。
叫了辆网约车,司机师傅很健谈:“姑娘刚从那个订婚宴出来啊?排场真大,整条街都封了一段。听说男方是顾氏集团的老总?真是郎才女貌……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看向窗外。
城市夜景流光溢彩,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像一块块冰冷的宝石。其中最高最亮的那一栋,顶层就是顾承渊的办公室。过去五年,我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那层楼的人,替他收尾所有细节,确保第二天他睁眼时,世界已经按他的意志运转妥帖。
手机又震,这次是顾承渊的助理小陈:“沈姐,顾总让我问您,明早七点的晨会材料您放哪儿了?还有,瑞士那个客户的礼物清单需要最终确认。”
我回了四个字:“我已离职。”
那边显示“正在输入…”很久,最后发来一句:“……沈姐,您别开玩笑。”
我没再回复,直接拉黑了顾承渊和所有顾氏相关人员的联系方式。动作很利落,手指却在发抖——不是犹豫,是某种迟来的恐惧。就像一个人突然拔掉了维持生命的输液管,不知道自己的器官还能不能独立运转。
车到了我租住的小区。老破小,六楼没电梯,但离公司近,顾承渊随叫随到。我爬楼梯时,第一次认真思考:如果现在他打电话让我回去拿文件,我还能在十分钟内赶到公司吗?
然后意识到,不用了。
再也不用。
钥匙插进锁孔时,隔壁的门开了。房东太太探出头,脸上堆着笑:“小沈回来啦?那个……下季度的房租,你看什么时候方便?最近房价涨了,周边都涨了五百呢,但我们认识这么久了,我就涨你三百,一个月六千三,很划算的!”
我算了算银行卡余额——那张还给顾承渊的卡里是我所有的“干净钱”,而我自己的储蓄卡上,只有两万不到。父亲上个月刚住进康复医院,押金交了三万,弟弟要钱,房租要交,孕检、产检、生孩子……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我说。
“尽快啊,好几拨人来看房呢!”房东太太关上了门。
屋里一片漆黑。我没开灯,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五年前我来这个城市时,全部家当只有一个行李箱。父亲在工地上摔伤脊椎,瘫痪在床,母亲早逝,弟弟刚上高中。我在招聘会上挤破头,因为“名校毕业、英语专八、形象好”被顾氏相中,又因为“细致、听话、没背景”被顾承渊选为私人秘书。
他当时说:“沈清,跟着我,你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。”
是的,我看到了。看到顶层酒会的衣香鬓影,看到动辄数亿的合同如何签署,看到他如何用一个眼神就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我也成了那个世界的一部分——最边缘、最隐形、最可被随时替换的一部分。
手机亮起,是苏晴的回复:“我的天!沈清你终于想通了?顾承渊那个变态工作狂你也忍了五年!运营总监的职位有,但要求很高,不过你绝对够格——明天下午三点,来我们公司聊聊?”
我盯着屏幕,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砸下来。
不是因为委屈,而是因为这句“你终于想通了”——原来在别人眼里,我这五年的选择,是“没想通”。
我抹了把脸,回复:“好,三点见。”
然后开始收拾东西。我的物品少得可怜:几套职业装,一些基础护肤品,一箱子专业书,还有一个上锁的铁盒。打开铁盒,里面是五年来顾承渊送的所有“礼物”——项链、手链、耳环,每次都是他让助理去买,连包装都没拆过就转交给我。标签上的价格惊人,但我一次也没戴过。
不是清高,是怕。怕戴出去了,别人问起来源,我该怎么解释?秘书的工资可买不起这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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