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什么时候到?”我问。
“下午三点。”周时砚看看表,“还有四个小时。你要是不想见他,可以先回避。”
我摇摇头:“不用。该面对的总要面对。”
拍摄继续进行。我跟在团队后面,看着镜头记录下老宅的每一个角落:斑驳的墙面,老式的旋转楼梯,书房里那些发黄的线装书,还有客厅壁炉上方挂着的全家福——那张照片里,十二岁的我站在林国栋和沈玉中间,笑得很甜。
“这张照片能拍吗?”阿哲问。
“拍吧。”我说,“这也是历史的一部分。”
上午的拍摄很顺利。中午我们在老宅厨房简单吃了外卖,周时砚出去接电话,陈教授在书房翻看旧书,小雅和阿哲整理素材。
我独自走上三楼。
这里以前是奶奶的卧室和书房,奶奶去世后就锁起来了。但今天门开着,大概是拍摄需要。
我推门进去。
房间保持原样,老式雕花床,梳妆台,书桌,书架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丸味道。
书桌上摆着一些旧照片。我走过去看,大多是奶奶年轻时的照片,还有林国栋小时候的。最下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我抽出来,愣住了。
照片上是两个年轻女人,都抱着婴儿。一个是沈玉,怀里抱着我——不,是那个病弱的婴儿。另一个是苏秀兰,怀里抱着襁褓中的我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:1985年秋,与秀兰妹妹合影。愿孩子们都健康平安。
这是奶奶的字。
奶奶知道。
她一直都知道真相。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这张照片,我找了很久。”
门口传来声音。
我转身,沈玉站在那里。她穿着素雅的旗袍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,但眼角的皱纹很深,脸色也很差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我把照片攥在手心。
“这是我家,我不能来吗?”沈玉走进来,看了眼我手里的照片,“你奶奶一直留着这张照片。她临终前,拉着我的手说:‘玉啊,那孩子命苦,你要好好待薇薇,就当是赎罪。’”
“赎罪?”我冷笑,“你赎罪的方式就是把我当工具,用完就扔?”
沈玉的脸色白了白,但没有反驳。她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梧桐树。
“薇薇,我知道你现在恨我。我不求你原谅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但有些事,我想你应该知道完整的真相。”
“我从苏秀兰那里都知道了。”
“不,你不知道全部。”沈玉转过身,眼神复杂地看着我,“你奶奶……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换孩子的事。而且,是她默许的。”
我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那晚在医院,我确实去找了苏秀兰,提出了交换。”沈玉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但我当时很犹豫,很害怕。是你奶奶……她连夜从家里赶到医院,听了情况后,她说:‘换吧。那个病孩子活下来也是受罪,秀兰的孩子跟着我们,能过好日子。’”
我的呼吸几乎停止。
“她还说,她会把这件事带进棺材,永远不会说出去。”沈玉的眼泪掉下来,“她说,林家需要一个健康的孩子来继承家业。那个病孩子……就让她安静地走吧。”
所以,奶奶不是知情者。
她是共谋。
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,砸碎了我对林家最后一点温情记忆。
“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?”我问。
“因为林家要完了。”沈玉惨然一笑,“林国栋撑不住了。银行在催债,供应商在讨款,项目都停了……林氏集团,很快就要申请破产重组了。”
虽然早有预料,但亲耳听到,还是让我心头一紧。
“你来找我,是想让我回去救火?”我嘲讽道,“就像林国栋打电话求我那样?”
“不是。”沈玉摇头,“我是来告诉你,你奶奶临终前,给你留了东西。”
她走到书桌前,打开最下面的抽屉,拿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。
“钥匙在她墓碑下面。”沈玉把盒子递给我,“她说,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,就把这个给你。如果不知道……就让它永远埋着。”
我接过盒子,很轻,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”沈玉擦掉眼泪,“‘告诉薇薇,奶奶对不起她。但奶奶是真的爱她,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。’”
我抱着盒子,说不出话。
奶奶。
那个会给我讲故事,会偷偷塞糖给我,会在爸妈训我时护着我的奶奶。
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知道,我不是她的亲孙女。
但她还是爱了我十二年。
“薇薇。”沈玉看着我,“我知道我没资格说这些,但……晚晴她,毕竟是你妹妹。如果林家倒了,她什么都没有了。你能不能……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,帮她一把?”
姐妹一场?
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多么讽刺。
“苏晚晴有你这个亲生母亲,有林国栋这个亲生父亲。”我说,“而我现在,只有我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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