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!”我爸急急地说,“你妈手机落我这儿了,她明天一早要去医院陪你弟复查,没手机不行。我今晚喝多了,开不了车,你能过来拿一下,给你妈送过去吗?就送到你弟新房子那边,地址我发你。”
我捏了捏眉心,太阳穴突突地跳。“爸,我很累,明天还有重要汇报。”
“就这一次,帮爸个忙。你妈要是联系不上你弟,又该着急上火了。”我爸的声音带着恳求,那种熟悉的、让人无法拒绝的软弱。
沉默了几秒,我说:“地址发我。”
一个小时后,我站在了我弟沈峰的新房小区外。高档住宅区,门禁森严,绿化做得很好,一看就知道房价不菲。我用访客码进了小区,按照地址找到楼栋,乘电梯上了十六楼。
敲门,无人应答。
看来我妈还没到。我试着拧了拧门把手,没想到门开了——没锁。
“妈?沈峰?”我喊了一声,无人回应。
我走了进去。
房子很大,粗略估计有一百四十平,视野开阔,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意式轻奢风格,看起来已经完工大半。客厅中央还堆着一些未拆封的灯具和装饰画。我大概知道我妈那二十万用在哪儿了。
我把手机放在客厅岛台上,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岛台上另一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预览。那是我妈的手机,壳是我去年给她买的,她一直用着。
鬼使神差地,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消息来自“峰峰我的宝”:「妈,二十万收到了!谢谢妈!最爱你了!」【转账已被接收】
下面紧接着是我妈几分钟前回复的语音,我点开,外放出来:
“傻儿子,跟妈客气啥!这钱本来就是你姐该给的。你好好养身体,装修的事别操心,妈盯着呢。等你姐下个月工资到了,我再让她把家具电器的钱出了。你姐现在能耐大着呢,百万年薪,不帮衬你帮衬谁?”
声音在空旷的新房里回荡,带着笑意和十足的理所当然。
我僵在原地,血液仿佛一瞬间冲上头顶,又迅速褪去,留下冰冷的清醒。
我拿起我妈的手机,指纹解锁——她的手机密码是我生日,讽刺的是,这可能是她唯一记得的与我相关的数字。
我直接点开微信账单。
最近三个月,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,收款人全是“沈峰”。
“给儿子买营养品”、“儿子看中医”、“儿子新房物业费”、“儿子车位费”、“给儿子零花钱”……备注详尽,金额从几百到几万不等。
而最新的那一笔,就在今天下午,二十万整。备注是:“儿子的买房尾款,千万别让念念知道。”
原来如此。
不是家里急需,不是临时周转,甚至不是她口中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只是又一次,瞒着我,把从我这里榨取的钱,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的儿子。甚至贴心备注,别让我知道。
我颤抖着手指,继续往前翻。翻到去年,翻到前年。
我看到我打给她的“家用”,在转到沈峰账户时,被改成了“妈妈给儿子的支持”。
我看到我生日那天,她发朋友圈说“女儿送的按摩椅真好用”,下面沈峰评论:“妈,我房贷这个月还差三千。”她立刻回复:“妈给你转。”
我看到她跟亲戚的聊天记录:“我们家念念啊,就是个赚钱机器,以后还得靠她弟弟给她撑腰呢。”“女孩子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,还不是要嫁人?钱啊,得留在自己家里人才保险。”
我看到沈峰对她的抱怨:“姐现在越来越小气了,问她要个钱推三阻四的。”“妈,你得多说说她,不能让她白眼狼。”
我看到我妈的回复:“放心,妈拿捏得住她。她敢不听?一个电话我就让她服软。你姐啊,心软,最怕家里人说她没良心。”
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冰的针,扎进我眼里,钉进我心里。
我扶着冰冷的岛台边缘,才勉强站稳。喉咙痛得发紧,胃里翻江倒海。原来生理上的不适,在极致的心理冲击面前,根本不值一提。
我甚至想笑。
笑我这二十八年,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。
我以为的“家庭责任”,是他们心安理得索取的理由。
我以为的“亲情牵绊”,是他们精心编织的操控绳索。
我以为的“懂事”和“付出”,在他们眼里,是软弱可欺,是提款机的自觉。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我抬起头,看到我妈和沈峰一起走了进来。
我妈脸上还带着笑意,正说着:“……这吊灯妈看着就喜欢,明天就让他们装上。”沈峰搂着她的肩膀,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。
他们看见我,都愣了一下。
“念念?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妈率先反应过来,目光落在我手中她的手机上,脸色微变,“你拿我手机干什么?”
沈峰则皱起眉,语气不耐烦:“姐,你怎么随便动妈手机?一点礼貌都没有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