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公正确立的代价,是亲情彻底决裂,是过往二十八年的付出被明码标价,是一段血缘关系,最终以一份冰冷的判决书和五十万的债务作为终结。
走出法庭,阳光依旧刺眼。林薇用力抱了抱我:“太好了念念!正义虽迟但到!”
陈律师也微笑着与我握手:“沈小姐,判决结果很理想。后续执行问题,我会跟进。如果对方逾期不支付,我们可以申请强制执行。”
“谢谢您,陈律师,辛苦了。”我真诚地道谢。
我们走下台阶。身后,沈峰被我爸几乎是拖着走出来,他嘴里一直在低声咒骂着什么,眼神涣散,状态极差。我爸看到我,脚步顿了顿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无比复杂地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痛苦,有哀求,或许还有一丝终于认清现实的解脱?然后,他搀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沈峰,艰难地走向路边,打车离去。
那佝偻的背影,仿佛背负着两座沉重的大山。
我知道,我和这个家的物理距离,从此刻起,将越来越远。剩下的,只有法律文书上需要履行的金钱义务,和或许永远不会再有的交集。
“别看了。”林薇拉了我一下,“走吧,庆祝一下!去吃顿好的,去去晦气!”
我摇摇头:“不了,薇薇,我想一个人静一静。项目上还有不少事,我想回公司处理一下。”
林薇理解地拍拍我的肩:“也好。那你自己小心,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回到公司,投入工作。清能项目的最终投资协议进入最后谈判阶段,细节繁琐。我用高强度的工作,填满内心的每一寸空隙,不让自己有空闲去咀嚼法庭上那一幕,或者去想象沈峰和我爸离开后的情形。
下午,张总把我叫到办公室,除了谈项目,还给了我一份文件。
“沈念,总部对于你在此次清能项目中的卓越表现,以及在面对恶意攻击时展现出的专业和定力,给予了高度评价。执行董事的晋升流程已经正式启动,这是初步的提名文件,你看一下。”张总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,“另外,年底的奖金包,你会是部门最高的那一档。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我接过文件,看着上面那些肯定的评语和那个诱人的头衔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是成就感,是苦尽甘来的释然,但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。这一切,是以那样的家庭决裂为代价换来的。
“谢谢张总。”我收敛心绪,认真地说。
“好好干。”张总点头,“你的能力,配得上更好的平台。清能项目之后,有几个更大的跨境并购案在酝酿,我希望你能牵头。”
“我一定全力以赴。”
下班时,天已擦黑。我没有立刻回家,而是开车去了外滩。
将车停在附近,我步行到江边。夜晚的黄浦江,流光溢彩,游轮穿梭,对岸陆家嘴的摩天大楼灯火璀璨,勾勒出现代都市最繁华的轮廓。
我靠在冰冷的防汛墙上,望着漆黑的江水和倒映其中的斑斓光影。
就是在这里,我妈曾经枯坐终日,眼神空洞。
江水沉默东流,带走泥沙,也带走无数故事和悲欢。
我站了很久,直到江风将脸颊吹得冰冷。
手机震动,是医院精神卫生中心打来的。
“沈小姐,您好。关于您母亲王秀兰女士的后续治疗方案和费用,需要跟您确认一下。她的急性期症状已基本控制,但抑郁状态仍需长期药物和心理干预。您父亲表示家庭经济困难,难以承担后续费用。您看……”
“按之前约定的,从我的专项账户里扣除。”我说,“治疗方面,请遵循专业医生的意见。需要家属配合的,请直接联系我父亲。我个人……暂时不便探望。”
“好的,我们明白了。谢谢您的配合。”
挂了电话,我继续望着江水。
我妈病了,需要治疗。我支付费用,这是责任,无关爱恨。
沈峰输了官司,背负债务。未来如何,是他自己的路。
我爸夹在中间,衰老疲惫。那是他的选择,他的承担。
而我,站在这里,脚下是坚实的土地,身后是打拼来的事业,前方是未知但已由我自己掌控的旅途。
亲情血肉剥离,痛入骨髓。但剥离之后,新生也在痛苦中悄然萌发。
我不再是谁的提款机,谁的牺牲品,谁的“应该”。
我只是沈念。一个经历过背叛、挣扎、战斗,最终靠自己站住了的女人。
江风猎猎,吹动我的衣角和头发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沉沉的江水,转身,走向来时的路。
步履平稳,背影挺直。
把滔天的江水与往事,都留在身后。
回到公寓楼下,夜已深。小区很安静。
我刚要走进单元门,门卫值班室的大叔探出头来:“沈小姐,有你的快递,下午送来的,看你没在家,放我这里了。”
快递?我没买东西。走过去,是一个普通的文件袋,没有寄件人信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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