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雨夜抉择
我是那个手握能毁灭一切证据的人,却在自己老板的办公室里,先被他的问题击溃了防线。
公寓里没有开灯。
窗外是上海深秋的雨夜,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窗,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声响。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来自笔记本电脑屏幕——冷白的光映在脸上,把影子拉得很长,在墙壁上摇曳出诡异的形状。
我坐在客厅地毯上,背靠着沙发。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就放在面前,封口已经拆开,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。
一共十七份文件。
有扫描件,有复印件,有手写笔记,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。时间跨度从2006年到2021年,涵盖了赵东明职业生涯的关键时期。
我一份份看过去,手指冰凉。
第一份:2006年,赵东明通过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公司,收购了陈锐公司“锐创科技”32%的股权。收购价格远低于市场估值,合同上有陈国栋的签名——作为陈锐的监护人签字同意,而当时陈锐已经成年。
第二份:2008年,赵东明向某位监管官员的海外账户转账五十万美元,备注“咨询费”。转账日期正好是华荣资本拿到某重要牌照的前一周。
第三份:2012年,陈锐车祸死亡后三个月,赵东明通过另一家离岸公司,以极低价格收购了锐创科技剩余的全部股权。文件附件里有陈国栋出具的“自愿放弃继承权声明书”,签署日期是陈锐葬礼后的第二天。
第四份:2015年,赵东明与陈国栋的邮件往来。陈国栋要求赵东明“处理”某个商业竞争对手,赵东明回复“已安排”,后面附了一份车祸现场照片——不是我下午看到的那张,是另一张,更清晰,能看见车牌。
第五份……
第六份……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这些交易本身——在这个行业待了七年,我早就知道光鲜表面下的肮脏。而是因为,在这些文件的边边角角,在一些不起眼的备注和附件里,反复出现一个名字:
林秀娟。
我妈妈的名字。
第一次出现,是在2006年的那份股权收购合同里。作为“见证人”,签名栏里有她青涩的字迹。附件里有她的身份证复印件——二十出头的年纪,扎着马尾,对着镜头笑得腼腆。
第二次出现,是在2008年那笔贿赂款的流转记录里。钱从赵东明的公司转出,经过三个中间账户,最后进入官员账户。而第二个中间账户的户名,就是林秀娟。
第三次,第四次……
最近一次,是2019年。赵东明向一家慈善基金会捐款两百万,捐款人署名“林秀娟女士”。附件里有基金会的感谢信,还有妈妈捧着捐款证书的照片——她老了,头发白了,但笑容依然温柔。
我盯着那些文件,盯着妈妈的名字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原来她早就认识赵东明。
原来那些“善款”,那些“资助”,那些她说是“老同学帮忙”的钱,都来自这里。
原来我自以为是的独立和奋斗,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和交易之上。
手机震动,把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。
是赵东明发来的微信:“七点,别迟到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:六点四十。
还有二十分钟。
我机械地站起来,双腿发麻,差点摔倒。扶着墙站稳,我走进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一遍遍洗脸。
镜子里的自己,脸色惨白,眼睛里有血丝,嘴唇因为紧张而干燥起皮。
不行。
不能让他看出来。
我拿出化妆包,开始修补面具。粉底遮住憔悴,眼线勾勒出锐利,口红涂上最正的红——这是战旗,也是伪装。
换衣服,黑色西装套装,白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头发扎成一丝不苟的低马尾。
镜子里的人重新变得干练、专业、无懈可击。
哪怕内心已经天崩地裂,表面也必须纹丝不动。
这是职场,也是战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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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七点整,我准时出现在赵东明办公室门口。
秘书已经下班了,整层楼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我敲门,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:“进。”
推门进去,赵东明正站在窗前,背对着我,看着窗外的雨夜。听见声音,他转过身,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。
“来了。”他示意我坐,“喝点什么?”
“不用,谢谢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背挺得笔直。
赵东明走回办公桌后,放下酒杯,双手交叉放在桌上。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,在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莫测。
“今天和叶蓁蓁谈得怎么样?”他问。
“有进展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她态度松动,愿意考虑合作。但需要看到我们基金的具体方案和团队配置。”
“方案你有了,团队呢?”
“正在组建。”我说,“但赵总,有个问题——团队里男性比例偏高,叶蓁蓁可能会介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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