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下,叶蓁蓁坐在第一排,对我点头微笑。旁边是王景明,还有他那个同父异母的侄女——周文涛的私生女,一个叫艾米丽的混血女孩,十八岁,学艺术,眼神清澈,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世。
再旁边,是我妈和陈锐。陈锐的画展昨天刚结束,很成功,卖掉了大半作品。她计划在温哥华定居,开个小工作室。
“大家好,我是林晚。”
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,有点紧张,但还算平稳。
“今天想和大家分享的,不是一个成功的故事,而是一个……幸存的故事。”
我顿了顿,看向台下那些期待的眼睛。
“三年前,我以为我拥有完美的人生——高薪工作,即将结婚的未婚夫,光鲜的社会地位。然后,一夜之间,所有东西都碎了。我发现未婚夫出轨,发现公司账目有问题,发现自己的身世是个谎言,发现我爱了七年的人是我的哥哥,发现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被我法律上的父亲杀死的……”
台下传来吸气声。
有人瞪大眼睛,有人捂住嘴。
“那段时间,我觉得自己活在地狱里。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,每天都在问为什么是我,每天都在想怎么报复那些伤害我的人。”
我喝了口水。
“但后来我发现,报复解决不了问题。仇恨只会让人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。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——面对真相,接受现实,然后重建自己的生活。”
我开始讲怎么收集证据,怎么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,怎么在最后关头阻止了杀戮,怎么把罪人送进监狱,也把自己从仇恨里救出来。
我讲得很平静,没有煽情,没有眼泪,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讲到最后,我说:
“今天在座的各位,可能正在经历职场歧视,可能正在遭遇情感背叛,可能正在为原生家庭的问题痛苦。我想告诉你们的是——你可以愤怒,可以痛苦,可以崩溃,但不要被这些情绪吞噬。你的价值不取决于别人怎么对你,不取决于你拥有什么,失去了什么,只取决于你是谁,以及你选择成为谁。”
掌声响起。
很热烈,持续了很久。
结束后,很多人围上来,问问题,要联系方式。我一一回答,留下叶蓁蓁帮我准备的“她力量”温哥华分部的名片。
陈锐走过来,抱了抱我。
“讲得很好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晚上一起吃饭?我下厨,做你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“好。”
人群散去后,叶蓁蓁和王景明走过来。
“林晚,有兴趣加入‘她力量’温哥华分部吗?”叶蓁蓁直接问,“做顾问,不用坐班,偶尔来做个分享,指导一下年轻创业者。有报酬,不多,但够零花。”
我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
王景明递过来一个信封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母亲和陈锐父亲——沈清河和沈清源——的遗产。”他说,“赵东明和周文涛当年吞了他们的公司,这些年我用各种手段追回来一部分。不多,两百万加币,分成两份,你和你姐各一半。”
我接过信封,很轻,但很沉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”王景明笑了笑,“这是我欠沈家的。林晚,你做得很好,比你父亲,比你叔叔,都勇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下周回国,处理完最后的事,就彻底退休了。以后……可能偶尔来看看艾米丽。你们在温哥华,互相照应。”
“一定。”
他们离开后,我一个人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。
窗外,温哥华的夜景刚刚亮起。远处的山脉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,海面上有渡轮的灯火缓缓移动。
手机震动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,来自上海:
“谅解书收到,谢谢。减刑申请已提交。我在学编程,管教说学得好可以申请监狱里的IT岗位。保重。陈默。”
我看了很久,然后回复:
“保重。重新开始。”
发完,我把这个号码存进通讯录,名字是“过去”。
然后删除。
不是遗忘,是放下。
走出图书馆,夜风吹过来,带着太平洋湿润的气息。
我妈和陈锐在街对面等我,两人正在说什么,笑得开心。
我走过去。
“聊什么呢?”
“聊你小时候的糗事。”陈锐笑,“妈说你三岁还尿床。”
“妈!”
“好了好了,不说了。”我妈挽住我的胳膊,“回家吃饭。今天买了最好的五花肉,你姐说要大展身手。”
我们沿着街道往前走。
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织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
就像我们的命运,曾经被谎言和仇恨扭曲成丑陋的结,现在终于被时间和解构成温暖的羁绊。
“姐。”我突然说。
“嗯?”
“以后,我们每年一起去旅行吧。去看极光,去看鲸鱼,去看所有爸……沈清河当年想带妈去看的地方。”
陈锐眼睛亮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我妈说,“我身体还好,走得动。”
“一起去。”我握紧她们的手。
夜色渐深。
温哥华的天空有星星,很稀,但很亮。
就像希望。
再微弱,也是光。
而我们有足够的时间,足够的路,去追寻那些光。
【全文完】
后记:林晚的故事告一段落,但生活还在继续。在温哥华的细雨和阳光里,她学会了与过去和解,也学会了向前看。陈锐的画越卖越好,叶蓁蓁的“她力量”在全球开出第十个分部,王景明真的退休了,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发发钓鱼的照片。至于上海——那些恩怨、那些秘密、那些眼泪和鲜血,都随着时间沉入黄浦江底,成为这座繁华都市无数故事中,一个并不特别但足够深刻的注脚。而林晚知道,她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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