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界域的豁口处,最后一批万族飞舟消失在虚无深处。
当最后一缕飞舟的尾光彻底湮灭于混沌之中,陈昀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他转过身。
不远处,两道身影静静立于虚空之中。
一道漆黑如墨,黑发披散,背后那对遮天蔽日的黑色双翼此刻已收拢至寻常大小,但那翼缘滴落的混沌气息仍在腐蚀着周围的空间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。
天绝。
他的面色复杂至极,看向陈昀的目光中,有忌惮、有愤怒、有不甘,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——那或许是认命,又或许是对未知命运的隐约期待。
另一道,是一团拳头大小的血光。
它悬浮于半空,血光黯淡,再无先前那遮天蔽日、不可一世的凶焰。那张模糊的血色面孔正对着陈昀,虽然没有五官,但任何人都能从那微微颤抖的血光中,感受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屈辱。
血灵。
曾经横行诸天、让无数巨头束手无策的万古魔头。
此刻,它只是一个阶下囚。
陈昀的目光从它们身上掠过,最后落在那道漆黑身影上。
“天绝。”
天绝的身躯微微一僵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天绝猛然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昀。
那目光中,满是震惊、困惑、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……失望?
“你……不杀我?”
陈昀微微摇头:“我杀你做什么?”
天绝沉默了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沙哑:“我当年算计过你。在你弱小时,我曾想过杀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昀的语气平淡如初,“但那又如何?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天绝:“你走你的路,我走我的路。你我之间,从来不是必须你死我活的仇敌。”
“况且——”
他微微一笑,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、近乎欣赏的意味:“你能把自己献祭给虚无,换取这样的力量,你很有研究价值!”
他看着陈昀,看着那双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的眼睛,忽然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去吧。”陈昀收回目光,语气依旧平淡,“虚无虽大,但若有缘,自会再见。”
天绝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没有道谢,没有寒暄,甚至没有点头。
他只是展开双翼,转身,化作一道黑色流光,没入那无边无际的虚无深处。
但在他消失前的最后一瞬,他的声音远远传来,沙哑而低沉:
“陈昀……我记住你了。”
陈昀没有回应。
他只是看着那道黑色流光消失在虚无深处,然后缓缓收回目光,落在那团瑟瑟发抖的血光之上。
“好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很淡,却让那团血光猛然一颤:“现在,该谈谈我们的事了。”
血灵的临时“居所”,是九州鼎内部的一方独立空间。
这是陈昀专门为它开辟的——一片约莫百丈见方的虚无之地,没有天,没有地,只有永恒的混沌与灰蒙蒙的光。
四周是九州鼎那厚重如山的鼎壁,上面镌刻着山川河流、日月星辰、万物生灵的古老纹路,此刻正缓缓流转着淡淡的青灰色光芒。
那光芒很温和。
但对于血灵而言,那光芒中蕴含的镇压之力,足以让它动弹不得。
它悬浮于这片空间的中央,那团拳头大小的血光微微颤抖,那张模糊的血色面孔正对着陈昀,却不敢靠得太近。
陈昀盘膝而坐,悬浮于它对面十丈之处,姿态随意得如同坐在自家后院的石凳上。
他就那么看着血灵。
没有开口。
只是看着。
一息。
十息。
三十息。
血灵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陈昀!”它的声音尖锐,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与愤怒,“你到底想怎样?要杀要剐,给个痛快!你这么看着我,想干什么?!”
陈昀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血灵的心猛然一沉。
它活了千万年,见过无数枭雄巨擘,见过无数自诩算无遗策的智者。但它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——那目光中没有贪婪,没有杀意,甚至没有它见惯了的、任何生灵面对它时都会有的忌惮。
只有一种……它看不懂的东西。
那东西,让它感到不安。
比死亡更不安。
“血灵。”陈昀终于开口,声音平淡如水,“你活了千万年,对‘生命’这两个字,有什么理解?”
血灵一愣。
它想过陈昀会问什么——会问它血灵诀的奥秘,会问它千万年积累的宝藏,会问它诸天万族不为人知的秘辛,甚至会问它臣服的条件、效忠的诚意。
但它万万没想到,陈昀开口问的,居然是这么一个问题。
“……生命?”它愣愣地重复,那张模糊的面孔上写满了困惑。
“对。”陈昀点头,目光依旧平静,“生命是什么?为什么会有生命?生命的本质是什么?生命有没有极限?极限在哪里?能不能突破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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