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几年。
荒灵城最深处,那片小小的湖泊依旧宁静如初。
湖面如镜,倒映着橙红色的天空与那三颗缓缓移动的星辰。
湖边垂柳依依,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轻轻摇曳,柳枝拂过水面,漾开一圈圈淡淡的涟漪。
湖畔的小木屋前,陈昀斜靠在一张藤椅上,闭目养神。
今天,他坐得比往常更久。
因为他在等人。
一阵极其细微的波动,自远处传来。
那波动很轻,轻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他睁开眼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来了?”
话音落下,一道血影自虚空中浮现。
那血影极为模糊,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一般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状,只是一团不断翻涌的红色雾气,在橙红色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。
血灵。
这百年来,它极少露面。
陈昀知道它在做什么——和他一样,在寻找解决之道。
解决那个困扰了整个荒灵仙宗百年的问题:
新能量带来的肉身力量急剧提升,以及随之而来的境界虚浮。
这一百多年里,整个荒灵城内,无数人提出了各种各样的办法。
有效果的,没效果的,反效果的——什么样的都有。
但是,要么治标不治本,只能缓解一时,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
要么会损害自身,为了压制境界而损伤根基,得不偿失。
陈昀把这些方法都看在眼里,却始终没有表态。
因为他知道,真正的解决办法,或许只有一个人能够找到。
血灵。
在整个荒灵仙宗,乃至整个诸天万界,若论对血肉之道的理解,血灵若是称第二,没人敢称第一。
那是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,是以吞噬和进化为本能的禁忌存在,是将血肉力量推演到极致的大道集大成者。
如果连他都找不到办法,那这世上恐怕就没有人能找到了。
所以,早在百年前,陈昀就找过血灵。
那时,血灵正与洪齐一起,在无界学宫深处的研究室里,没日没夜地研究这片天地的能量与物质。
陈昀没有拐弯抹角,直接提出了请求。
血灵也没有推辞。
它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话:
“给我时间。”
就这么简单。
陈昀知道,血灵变了。
当年在血色界域,他与血灵之间,不过是一场交易——或者说,一场胁迫。
他天克血灵,逼得血灵不得不低头,不得不臣服。
那时候的血灵,虽然表面顺从,但内心深处,未必没有藏着别的心思。
毕竟,那是活了千万年的老怪物,是曾经让诸天万族闻风丧胆的禁忌存在。
让它真心实意地臣服于一个九阶修士——哪怕这个九阶修士强得离谱——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。
但后来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当陈昀逼得仙尊让步的时候,血灵服了。
当陈昀提出长生计划,带着墨琼、啸天与它一起推演那通往“不可能”的道路时,血灵彻底放下了反抗之心。
而当他们来到这片陌生的、彩色的、完全超出认知的新世界时,血灵的想法,彻底改变了。
它要融入。
它不再是那个被迫臣服的“血灵”,而是荒灵仙宗的一员。
这一百多年来,无界学宫中每一个想法的提出,每一次讨论的展开,每一场争论的爆发——血灵都在场。
它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,化为一团若有若无的血影,静静地听着那些被它视为“蝼蚁”的渺小人族发表意见。
那些在它眼里弱小得不堪一击的生命,那些曾经只是它吞噬对象的食物,如今却成了它学习的对象。
因为在这里,一切都被推翻了。
它那积累了千万年的经验,在这里有一大半派不上用场。
它那引以为傲的血肉之道,在这里需要重新审视。
它那曾经俯瞰众生的傲慢,在这里被现实一点点打磨。
于是,它开始学。
学那些“蝼蚁”的思维方式,学那些弱小生命的观察角度,学那些它曾经不屑一顾的“凡人智慧”。
同时,它也将自己毕生所学,毫无保留地传授给洪齐。
血肉之道的本质,进化的奥秘,吞噬的原理,力量的掌控——那些它积累了千万年的经验,那些它曾经视为不传之秘的禁忌知识,它一点一点地教给了那个痴迷于研究的凡人。
陈昀知道,这是血灵在示好。
在用自己的方式,向荒灵仙宗表达诚意。
他没有点破,只是默许了这一切。
因为他也需要血灵。
需要它的智慧,它的经验,它的力量。
需要它成为长生计划的一部分。
需要它——
成为荒灵仙宗的一部分。
“陈昀。”
血灵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从那团模糊的血影中传出,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。那
是它用这具新身体“说话”的方式——不是魂念,不是神识,而是真正的、用喉咙发出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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