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紫瘟?”
御书房内,原本因药香而变得宁静温暖的空气,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,凝固成了冰。
曹正淳脸上的谄媚笑容僵在嘴角,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惊骇。他手中的安神汤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温热的汤汁溅湿了他的官靴,他却浑然不觉。
那小太监跪在地上,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,声音里的哭腔几乎要碎裂开来:“是……是紫色的瘟疫!城里的郎中根本束手无策!但凡触碰到脓血的人,不出半个时辰,身上也会出现紫色脉络!太守大人……太守大人就是为了抢救一名倒下的士兵,才……才……”
话未说完,他已是泣不成声,只是一个劲地磕头,光洁的地面上,很快便印出了一片血红。
血肉消融,触之即染!
这八个字,像八柄淬毒的冰锥,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。
这不是病。
这是咒!是毒!是那些来自上界的“仙神”,即便化作飞灰,也要留给这片凡人土地的,最恶毒的诅咒!
曹正淳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,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老脸,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身上那股专属于东厂提督的阴冷与狠戾之气,轰然散开。
“杂家这就去调集东厂和锦衣卫,封锁青州!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来!”他声音尖利,充满了杀伐之气。
在这等灭城之灾面前,任何一丝心软,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
一个平和,却无比清晰的声音,打断了曹正淳的话。
众人猛然回头,才发现说话的,竟是那位刚刚到来,还未被正式授官的麻衣老者,张仲景。
此刻,这位医圣的脸上,早已没了初见帝王的激动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那双看尽人间疾苦的温润眸子里,此刻仿佛燃着两团火焰。
他没有理会旁人,只是三步并作两步,走到了那磕头不止的小太监面前,一把将其扶住。
他的手指,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搭在了小太监的脉搏上,另一只手则翻开了他的眼睑,仔细查看。
“你可曾与染病者,或其污物有过接触?”
小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,迎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澈眼眸,竟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哭泣,结结巴巴地回答:“回……回先生,小人……小人只是在城外接应的信使,并未入城……”
张仲景微微颔首,又问道:“你可见过染病之初的人,是何模样?除了紫色脉络,可有其他症候?比如,畏寒,发热,或是呕吐?”
他的问题,清晰而精准,没有半句废话,每一个字都直指病症的核心。
那股从容不迫的气度,仿佛一剂良药,竟让这御书房内几乎要爆炸的恐慌气氛,稍稍安定了下来。
“有!有!”小太监拼命点头,努力回忆着,“第一天,只是……只是身上发痒,有些许红疹,跟普通的风媒没什么两样!到了晚上,便开始高烧不退,说胡话!第二天,红疹化作紫斑,皮肤底下就……就好像有虫子在爬!第三天……第三天人就没了……”
“好。”
张仲景松开手,站起身,那张清癯的脸上,神情已是沉如深水。
他转向那始终端坐于九龙椅之上,一言不发的苏毅,缓缓躬身。
“陛下,此非寻常瘟疫。”
“那些修士的尸骸,本就蕴含着他们所修行的法则,坠落大地,法则崩解,与地气、煞气相合,便成了这夺命的‘紫瘟’。此瘟疫,既有疫病之凶,又有法则之毒,寻常汤药,无异于杯水车薪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沉重。
“若臣所料不差,此瘟疫已非单纯接触传染,恐已能随风而动,污秽水源。封城……只能延缓一时,却堵不住这看不见的敌人。”
此言一出,曹正淳的脸色,彻底变得惨白。
随风而动!
这四个字,比千军万马,还要可怕!
这意味着,整个青州,乃至周边数个州府,都已暴露在这场死亡的风暴之下!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,汇聚到了那至高无上的九龙椅之上。
末日天灾,陛下可一剑斩之。
但这无形无影,杀人于无形的瘟疫,又该如何应对?
万众瞩目之下,苏毅,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手,指节,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龙椅扶手。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“咚。”
每一声轻响,都仿佛一记重锤,砸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。
那张年轻却威严盖世的脸上,没有丝毫慌乱,那双燃烧着黄金神焰的瞳孔,深邃得宛如夜空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
冰冷而清晰的声音,响彻大殿。
“命,西门吹雪、聂政,即刻动身前往青州!持朕金牌,节制当地所有驻军、锦衣卫、监察司。以青州为中心,千里之内,设三道封锁线!许进,不许出!”
“凡擅闯封锁线者,无论官民,杀无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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