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都，御书房。
烛火没怎么跳，苏毅的手也很稳。
那一千万气运值的到账提示音，在他脑子里也就是响了一下，没掀起多大波澜。真正让他指尖在桌案上停顿片刻的，是白起随军报送来的那份“土特产”清单。
九十万颗人头，一座京观。
“这礼，送得重了点。”
苏毅把军报随手扔在一旁，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。
站在阴影里的贾诩动了动。这位被称为“毒士”的中年文士，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比庙里的菩萨还慈悲，只是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，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冷的通透。
“陛下，乱世用重典，杀人即救人。白将军这把火烧得不仅是赫连勃，更是把大玄剩下的那点脊梁骨，给烧断了。”
贾诩弯腰去捡那份军报，动作慢条斯理，“如今大玄国内，这‘望乡台’的名号怕是比圣旨还管用。老百姓若是知道咱们大夏的军队来了，第一反应不是拿锄头拼命，而是先摸摸自己的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。”
苏毅往椅背上一靠，十指交叉。
“文和，你也别替他兜着。白起是个什么性子，朕比你清楚。他杀人，从来不是为了什么震慑，单纯就是嫌麻烦。”
省粮食，省看守，省得防止哗变。
在那位杀神眼里，死人确实比活人好管理得多。
“传朕的旨意。”苏毅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子金石之音，“白起筑京观有功，不用罚，但也别赏。朕要的是洛阳城，不是那堆死人骨头。”
“另外，把这消息放出去。”
苏毅指了指窗外，此时天刚蒙蒙亮，夏都的早市还没开，“让说书的、唱戏的，都给朕动起来。就说大玄皇帝无道，引得天怒人怨，白起将军是顺天应人，去给大玄百姓‘消灾’的。”
贾诩笑了。
这一手舆论战，比起那座京观，也没仁慈到哪去。
“臣，领旨。只是……大玄那边毕竟底蕴深厚，那个玄帝既然敢撕了太庙的封条，怕是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要钻出来。”
“钻出来正好。”
苏毅站起身，走到那一面巨大的地图前。他的手略过渭水，直接按在了那个朱砂标注的“玄”字上。
“朕的大锅都支好了，还怕他那点烂肉不够塞牙缝？”
……
大玄西境，高陵城。
这座原本作为西境第二道防线的重镇，此刻静得像座坟。
没有守城的士兵在墙头巡逻，没有百姓在街头走动。城门大开着，两扇厚重的铁木门板像是两个投降的手掌，摊开在阳光下。
白起骑在马上，没急着进城。
他手里拿着个刚从路边果树上摘下来的野梨，随便擦了擦，咬了一口。梨有点酸，但他嚼得挺认真。
“道长，你看这城里的风水，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？”
袁天罡骑着一头青驴，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。他手里那个罗盘的指针转得跟风扇似的，但他连看都懒得看一眼，只顾着用小拇指掏耳朵。
“将军，这不叫安静，这叫‘空’。”
袁天罡吹了吹指尖，“城里没人，连耗子都搬家了。刚才贫道起了一卦，卦象显示‘大凶’，不过不是对咱们，是对这块地皮。”
“没人？”
旁边的王陵勒马，眉头皱成个川字，“赫连勃虽然死了，但这高陵城守将也不是吃素的，据说手里还有五万预备役，就这么跑了？”
“跑？”
袁天罡怪笑一声，指了指城门口那块巨大的石碑，“王将军，你再仔细瞧瞧。”
王陵定睛看去。
只见那石碑上，被人用血写了四个大字，字迹潦草，像是用手指硬抠出来的——
“恭迎杀神”。
在那石碑下面，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东西。
不是金银珠宝，也不是牛羊酒肉。
是五颗人头。
最中间的那颗，戴着官帽，赫然是这高陵城的守将。
“这守将是个明白人。”白起把梨核随手一扔，“知道打不过，又不想连累全城百姓被我筑了京观，索性杀了自己和几个副将，把脑袋送出来当投名状。”
他一夹马腹，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，慢悠悠地踏进了这座空城。
“既然人家这么客气，咱们也不能不讲究。”
白起的声音飘在空荡荡的街道上，“传令，入城之后，不许扰民，不许抢掠。谁要是敢动老百姓一针一线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平淡如水。
“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，挂回去给人家守将补个数。”
身后的铁鹰锐士齐声应诺，声浪把屋檐上的瓦片都震得嗡嗡作响。
街道两旁的民居窗户紧闭，但透过缝隙，能看到无数双充满了恐惧和惊疑的眼睛。他们听说了渭水边的惨状，以为进来的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，却没成想，这群恶鬼进了城，真的就只是走路。
这种反差，比单纯的杀戮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大军穿城而过，没有停留。
出了北门，袁天罡突然勒住了青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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