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脚步声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清晰,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。公冶龢回头,看到殡仪馆的老周撑着一把大黑伞跑了过来,伞面被风吹得歪歪斜斜,根本挡不住雨水,他的衣服已经湿了大半,贴在身上。老周的脸色苍白,嘴唇哆嗦着,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老周是殡仪馆的抬棺人,平时总是乐呵呵的,见了谁都打招呼,脸上总挂着憨厚的笑容,今天却像是变了个人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慌乱。
“公冶大姐,你可别在这儿待着了!”老周跑到公冶龢身边,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,带着一丝颤抖。“刚才殡仪馆那边出事了!有个老太太,抱着一摞白纸,在河边折了一下午纸船,嘴里还念念有词的,谁劝都不听。然后就……就跳河了!这些纸船,都是她折的!”他一边说,一边指着河面上漂浮的纸船,眼神里的恐惧更甚。
公冶龢手里的纸船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水里,和那些漂浮的纸船混在一起,顺着水流漂向远方,很快就不见了踪影。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,透不过气来,耳边嗡嗡作响,老周后面说的话,她都有些听不清了。她想起上个月,有个穿着素色衣服的老太太来废品站,衣服洗得有些发白,却很干净。老太太说要找一些旧报纸,声音很轻,带着几分恳求:“姑娘,能不能给我找些干净点的旧报纸,我想给我那苦命的女儿折点东西。”当时她还觉得老太太可怜,特意帮老太太找了一摞最干净的旧报纸,那些报纸是从一个旧书摊收来的,上面没有太多的污渍。老太太临走时,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,塞到她手里,糖是用透明的糖纸包着的,已经有些融化了。老太太笑着说:“姑娘,谢谢你,好人有好报。”那笑容很慈祥,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。
“那个老太太……是不是头发花白,总穿着一件蓝色的斜襟布衫?”公冶龢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抓住老周的胳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老周的肉里。她多么希望老周的答案是否定的,可心里却已经有了答案。
老周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公冶龢会这么问,他仔细回想了一下,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对对对,就是她!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,用一根银色的发簪别着,穿的就是蓝色的斜襟布衫,上面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。你认识她?”
公冶龢的眼睛瞬间红了,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落在胸前的雨衣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她想起老太太当时的眼神,那种藏在浑浊里的悲伤,像一口深井,深不见底,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酸。她突然觉得,那些被自己折成纸船的旧奖状、旧照片、旧信件,都像是有了生命,在雨水中轻轻地叹息,诉说着各自的故事和悲伤。
“我……我帮她找过报纸。”公冶龢的声音哽咽着,几乎说不完整一句话。她蹲下身,从水里捞起一只写着“陈阿妹”的纸船,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,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。“她说,要给她女儿折点东西,说她女儿最喜欢纸船了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:“那老太太的女儿,去年在一场车祸里走了,就埋在殡仪馆后面的山坡上,坟前总放着一束白菊。老太太就一个人,无儿无女,平时就靠捡废品过日子,住在附近一个破旧的小出租屋里,日子过得苦啊。没想到……就这么没了。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情,也带着一丝对生命无常的感慨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,由远及近,打破了雨幕的沉寂,也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。警笛声越来越近,像一把锋利的刀,划破了这灰蒙蒙的天空。公冶龢抬起头,看到几辆闪着红蓝灯光的警车,正沿着河边的小路往这边驶来,车轮溅起的水花高达半米。警灯的光芒在雨水中扩散开来,把浑浊的河面照得一片斑驳,像一幅破碎的油画,色彩杂乱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。
“警察怎么来了?”小周也跑了过来,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塑料布,显然是想过来给公冶龢挡雨。他看到警车,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,眼睛瞪得大大的。“难道是因为那个跳河的老太太?可这只是一起自杀案啊,怎么会惊动这么多警察?”
老周皱了皱眉,压低声音说:“不光是这样。刚才殡仪馆的老王偷偷告诉我,老太太跳河之前,好像和一个男人吵过架,吵得还很凶,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声音。那个男人穿得西装革履的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看着就不像好人,眼神阴沉沉的。而且,老太太跳河后,那个男人就不见了,跑得飞快,像是怕被人发现什么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好像那个男人还会突然出现一样。
公冶龢的心猛地一沉,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。她想起老太太找她要报纸的那天,身后好像确实跟着一个男人,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,西装的料子看起来很高级,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男人站在远处的树荫下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眼神阴沉沉的,一直盯着老太太,当时她还以为是老太太的亲戚,只是性格比较冷淡,没太在意。现在想来,那个男人的眼神,像一把冰冷的刀,藏在墨镜后面,让人不寒而栗,充满了危险的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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