撕开牛皮纸,里面是本线装的小册子,封面是用粗布做的,上面用毛笔写着“茶根故事集”,字迹娟秀又带着点韧劲。翻开第一页,里面夹着张黑白照片——是个穿碎花裙的小姑娘,梳着两条麻花辫,手里拿着个旧收音机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照片边缘已经有些磨损。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:“宗老板,我是林小满,公冶龢的朋友。去年在废品站看到你茶馆的茶根醒木,觉得很有缘分,就想着把我太奶奶的茶根故事写下来,寄给你。太奶奶说,茶根里藏着人的情分,就像你茶馆里的醒木一样,泡得越久,情分越浓。”
公冶龢?宗政?愣了一下,这个名字有点耳熟,好像是外婆生前提起过的一个老茶客,听说后来去了外地,再也没回来。她继续翻看着小册子,里面用钢笔写满了字,记着林小满太奶奶的故事:
“太奶奶年轻时在江南的一家茶馆当伙计,茶馆叫‘忘忧茶社’,老板是个和蔼的老太太。那时候,常来个穿长衫的先生,戴副圆框眼镜,手里总拿着本书,每次来都点壶老普洱,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看就是一下午。先生话不多,却总爱和太奶奶聊天,聊茶叶的好坏,聊巷子里的趣事,聊远方的风景。
后来,先生和太奶奶慢慢熟了,他告诉太奶奶,他叫沈砚之,是个教书先生,因为战乱才来到这里。他每次喝普洱,都会把茶根攒起来,放在一个小铁盒里,说要等攒够了,压成一块醒木,等和太奶奶结婚那天,用它说一段《茶缘》。
太奶奶听了,脸一下子红了,像茶馆里泡开的红茶。从那以后,太奶奶每天都会特意给先生留一壶最酽的普洱,看着他把茶根小心翼翼地收好。可没过多久,战乱越来越厉害,沈先生说要去前线参军,保家卫国,等战争结束了,就回来和太奶奶结婚,用攒好的茶根做醒木。
太奶奶把自己攒了很久的私房钱都给了先生,还连夜给他缝了件棉衣。先生走的那天,天很冷,飘着雪,太奶奶送他到巷口,先生抱着她说:‘等我回来,一定用茶根醒木给你说最动听的故事。’
可太奶奶等啊等,等了一年又一年,却再也没等到沈先生回来。后来,她从别人口中得知,沈先生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,连尸骨都没找到。太奶奶把那个装着茶根的铁盒藏了起来,每天泡一壶普洱,就像沈先生还在身边一样。直到去世前,她还摸着那些茶根说:‘茶根泡了这么多年,先生也该回来了。’”
宗政?合上书,眼眶已经湿润了。原来这世上,有这么多人和她一样,把情分藏在茶根里,藏在那些不起眼的日常里。这些茶根,就像一个个时光的容器,装着人们的思念、遗憾和等待。
“宗老板,我能借你的茶馆用用吗?”
门口传来个怯生生的声音,是个穿校服的女孩,背着个粉色的书包,书包上挂着个毛绒兔子挂件,手里拿着个画板,画板上还夹着几张画纸,上面画的都是百福巷的风景。她叫丫丫,是附近小学的学生,每天放学都会来茶馆门口画画,画巷子里的青石板路,画茶馆的木门,画墙上的茶根醒木,有时候还会画正在喝茶的老主顾。
“当然可以,进来吧。”宗政?笑着说,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“要不要喝杯凉茶?刚沏的薄荷茶,很解暑。”
丫丫点了点头,小步走到八仙桌旁坐下,把画板放在桌上,小心翼翼地打开,拿出铅笔和橡皮。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茶根醒木,又低头看了看画纸,笔尖在纸上“沙沙”地动着,阳光透过窗户,落在她的画纸上,把铅笔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条细细的线。
“宗老板,你说……茶根醒木里,是不是真的藏着人的情分?”丫丫突然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满了星光,“我妈妈说,我爸爸去外地打工了,要等我考上大学才回来,我把想对他说的话都画在画里,那画里是不是也藏着我的情分?”
宗政?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点头,走到丫丫身边,摸了摸她的头:“是啊,就像你画里的巷子一样,藏着你的喜欢,藏着你的念想。茶根也一样,藏着喝茶人的故事,藏着他们的情分。你爸爸看到你的画,一定能感受到你的思念,就像那些茶根能记住喝茶人的心意一样。”
丫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,又低下头继续画画,嘴角带着甜甜的笑。宗政?看着她认真的侧脸,想起了自己小时候,外婆也是这样,坐在茶馆里,教她认茶叶,教她沏茶,教她把情分藏在茶里。那时候,外婆总说:“政?啊,这茶馆不仅仅是卖茶的地方,更是藏着人心的地方,只要人心在,茶馆就永远不会散。”
傍晚的时候,巷子里的人又多了起来。下班的工人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,手里拎着刚买的菜;放学的学生背着书包,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作业;买菜回来的老人拄着拐杖,慢慢悠悠地走着,和熟人们打招呼。他们都聚集在茶馆里,喝着茶,聊着天,把一天的疲惫都泡在茶汤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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