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仿制品?”仲孙黻上前一步,声音有些发颤,“不可能!这些活字是我父亲亲手刻的,有些甚至是我祖父传下来的,怎么可能是仿制品?你们是不是鉴定错了?”
“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。”戴眼镜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,语气强硬了几分,“如果您对鉴定结果有异议,可以向博物馆提交书面申请,但在此之前,这些活字必须运回博物馆,这是规定。”
周明远走到仲孙黻身边,拍了拍她的肩膀,然后看向戴眼镜的年轻人:“小伙子,我是周明远,当年在报社活字车间工作过,这些活字我看着它们被刻出来的,每一枚活字的纹路、每一道刻痕,都有它的故事。你们说工艺不符,能不能具体说说哪里不符?”
年轻人愣了愣,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,他翻开手里的文件,指着其中一段说:“你看这里,清代活字的刻制通常会在字底留一道浅浅的凹槽,用于固定活字,而你们捐的这些活字,字底都是平的,这不符合清代的工艺特征。还有这里,这枚‘勇’字活字,右上角缺了一点,根据我们的资料,清代的活字刻制非常严谨,很少会出现这样的缺憾。”
仲孙黻的心沉了下去,她知道年轻人说的是事实。父亲刻字时,确实不喜欢在字底留凹槽,他说那样会破坏字的完整性;而那枚“勇”字活字的缺憾,更是她亲手造成的。可这些都是活字的故事啊,怎么就成了判定仿制品的依据?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,车门打开,下来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。女人约莫四十岁左右,气质优雅,手里拿着个公文包,径直走到人群前,对戴眼镜的年轻人说:“小王,等一下,鉴定报告可能存在误差,我刚接到博物馆的电话,让我们暂时停止运回活字,重新进行鉴定。”
戴眼镜的年轻人愣了愣,有些疑惑地看着女人:“李主任,您怎么来了?刚才博物馆不是还说……”
“情况有了新的变化。”李主任打断他的话,然后转向仲孙黻,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,“您好,我是国家博物馆非遗部的主任李薇,很抱歉给您带来了困扰。我们刚刚收到一位老专家的反馈,他说当年镜海市报社的活字刻制工艺确实有自己的特色,不排除与清代传统工艺存在差异的可能,所以需要重新组织专家进行鉴定。”
仲孙黻松了口气,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。周明远也露出了笑容,对李薇说:“多谢李主任,这些活字承载着太多人的回忆,可不能就这么被判定为仿制品。”
李薇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仲孙黻手里的笔记本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: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我父亲当年的活字雕刻手记。”仲孙黻翻开笔记本,指着里面的字迹说,“里面记着他刻每一枚活字的心得,还有一些老照片和涂鸦。”
李薇接过笔记本,仔细翻看着,越看越惊讶:“这些资料太珍贵了!如果能把这些内容整理出来,对于研究镜海市的活字印刷工艺,甚至是中国近现代的活字印刷史,都有很大的帮助。仲孙老师,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和博物馆合作,把这些内容出版成书?”
仲孙黻愣了愣,随即点了点头,眼里泛起了光。她想起父亲当年总说,活字不仅是一种技术,更是一种文化,要让更多人知道活字的故事。如果能把父亲的手记出版成书,不正是对父亲最好的告慰吗?
就在这时,小苏突然跑了过来,手里拿着个手机,兴奋地对仲孙黻说:“仲孙老师,好消息!乡村小学的‘活字工坊’已经成立了,孩子们第一次尝试刻字,就刻出了‘我爱中国’这四个字,老师还发来了照片!”
仲孙黻接过手机,屏幕上是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,围在一张木桌前,手里拿着小小的刻刀,认真地在木块上刻着字。桌子中央摆着一枚大大的“国”字活字,正是她父亲当年刻的那枚。孩子们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,眼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,像极了当年的自己。
周明远凑过来看了看手机,笑着说:“好啊,真好!你父亲要是看到这一幕,肯定会很开心的。当年他总说,要让孩子们都知道活字的魅力,现在终于实现了。”
李薇也凑过来看了看,眼里满是赞赏:“这真是个好项目!如果乡村小学的‘活字工坊’需要帮助,博物馆可以提供一些专业的指导和资料,我们也希望能让更多的孩子了解活字印刷术,了解我们的传统文化。”
仲孙黻看着眼前的一切,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。父亲的活字、周叔的守护、博物馆的支持、孩子们的热爱……这些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,被时光串成了一条项链,挂在了镜海市的脖子上,也挂在了她的心里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“勇”字活字,突然觉得那道缺憾不再是缺憾,而是一段温暖的回忆,是父亲对她的包容,是她与活字之间的羁绊。她抬起头,望向报社后院的银杏树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地上,像铺了层金色的活字,那些活字交错着,拼成了“传承”两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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