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海市中央商务区的“星河工地”,晨曦刚把钢筋架染成金红色,风裹着铁锈味和水泥灰扑在脸上,凉得人一激灵。塔吊的钢索在半空晃悠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闷响,像老黄牛在喘气。搅拌机“轰隆轰隆”地转着,吐出的灰浆顺着铁槽往下淌,在地面积成一小滩灰白色的黏液,踩上去“噗嗤”作响。
单于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小臂上几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当年在工地搬钢筋时蹭的。她头发扎成高马尾,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,眼睛亮得像淬了光,正盯着远处一群年轻人调试钢筋琴。
“小于,你那根三号钢筋再往左挪两公分!”她扯着嗓子喊,声音穿透机器的轰鸣。叫小于的小伙子应了一声,黝黑的脸上挂着笑,双手握着扳手用力拧着,肌肉在短袖下绷出紧实的线条。
这是“建筑音乐社”成立后的第三场公开演出,地点选在刚封顶的3号楼顶层。单于黻的女儿单星雨穿着条浅蓝色的工装背带裤,头发编成两条麻花辫,发梢别着朵黄色的小雏菊,正蹲在地上给钢筋琴的“琴键”刷荧光漆,嘴里哼着改编版的《小星星》,调子轻快得像蹦跳的小鹿。
“妈,你看这漆亮不亮?晚上演出的时候,肯定能闪瞎他们的眼!”单星雨抬起头,鼻尖沾了点荧光绿,像只调皮的小花猫。
单于黻走过去,用指腹轻轻擦掉女儿鼻尖的漆,笑着说:“小心点,别蹭到衣服上,这漆可不好洗。”她的指尖触到女儿温热的皮肤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——当年丈夫在工地出事时,星雨才五岁,如今都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。
就在这时,工地门口传来一阵“笃笃笃”的声音,像有人用拐杖敲打着地面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根枣红色的拐杖,慢慢走了进来。老人穿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,袖口磨得发亮,裤子是洗得发白的卡其色,脚上一双黑色的老布鞋,鞋头有些变形。他脸上布满皱纹,像老树皮一样沟壑纵横,但眼睛却很有神,透着股不服老的劲儿。
“请问,这里是建筑音乐社吗?”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,却很有穿透力,一下子压过了周围的嘈杂。
单星雨率先跑了过去,脸上堆着笑:“爷爷,这里就是!您是来听我们演出的吗?”
老人点点头,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钢筋琴上,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恍惚,像是看到了什么遥远的往事。他缓缓抬起左手,手里握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钢筋片,钢筋片的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还能看到几道浅浅的刻痕。
“这是……”单于黻走了过来,目光落在那块钢筋片上,瞳孔猛地一缩——这块钢筋片的材质和形状,跟当年丈夫用来敲琴的那根,几乎一模一样!
老人感受到她的目光,把钢筋片递了过去,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:“这是我家老头子当年在工地敲琴用的,他说,这钢筋片能弹出世上最好听的声音。”
单于黻接过钢筋片,指尖抚过那些刻痕,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。她记得,丈夫当年也总在钢筋片上刻记号,说这样能记住每个音的位置。“您丈夫是……”
“我叫林晚秋,我丈夫叫赵铁山,三十年前,他就在这个工地干活。”老人顿了顿,眼眶有些发红,“他最喜欢用钢筋敲《小星星》,说等我们的女儿长大了,要弹给她听。可后来……”
后面的话老人没说,但单于黻已经明白了。三十年前,这个工地曾发生过一场意外,不少工人都受了伤,赵铁山大概就是其中之一。
“爷爷,您别难过,”单星雨拉了拉老人的衣角,“今天我们就用钢筋琴弹《小星星》,就当是替赵爷爷弹的。”
林晚秋看着单星雨,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:“好,好啊。”
就在这时,工地的负责人张哥匆匆跑了过来,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:“单于黻,不好了!刚才接到通知,下午有个重要的考察团要来,说是要检查工地的安全和文明施工情况,咱们这钢筋琴……”
张哥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——考察团要来,这种“不务正业”的东西,恐怕得暂时收起来。
单于黻皱起眉头,心里犯了难。演出是早就定好的,而且林晚秋老人特意赶来,要是取消了,不仅对不起社团的成员,更对不起老人的一片心意。可要是不取消,万一影响了工地的考察,那后果也不堪设想。
“张哥,这演出我们不能取消。”单于黻咬了咬牙,“钢筋琴是我们用废弃的钢筋做的,既环保又能丰富工人的文化生活,说不定考察团还会觉得这是咱们工地的特色呢!”
张哥挠了挠头,有些犹豫: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,”单于黻眼神坚定,“我来跟考察团解释。”
张哥还想说什么,突然听到一阵“哗啦啦”的声音,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走了进来,为首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表情严肃,眼神锐利,正四处打量着工地的环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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