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海市东南隅,念囡塘横卧如碧绸。塘边垂柳蘸水,新绿垂落时惊起银鳞,圈圈涟漪泛着碎金。晨雾未散,空气里裹着水草的腥甜与泥土的湿润,吸进肺里凉丝丝的。塘中央立着木牌,“念囡塘”三字漆成朱红,边缘被雨水浸得发暗,像蒙着层化不开的愁绪。轩辕?蹲在塘边,指尖划过水面,凉意顺着指缝钻进去,他望着水底隐约的气泡,眉头皱成个川字——今早气泡机出了故障,喷出的气泡歪歪扭扭,连带着往日里能拼出“平安”二字的水纹,都散得不成样子。
“轩辕老板,借个火。”
粗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,轩辕?回头,见个老渔民拄着竹篙站在塘边。老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对襟衫,袖口磨出毛边,腰间系着根褐色布带,上面挂着个褪色的平安结。结上绣着缠枝莲,针脚有些松散,边角还沾着几点渔汛时的泥渍。他头发花白,梳得一丝不苟,用根木簪固定在脑后,额前垂着几缕碎发,遮住了眼角的皱纹。脸颊上有道浅疤,从颧骨延伸到下颌,像是年轻时被渔网勒出的痕迹。手里的竹篙顶端包着铜皮,被摩挲得发亮,一看就用了好些年头。
“您是?”轩辕?起身,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递过去。
老渔民接过打火机,“咔嗒”一声点燃烟卷,烟雾从他嘴角溢出,模糊了眉眼。“姓周,打小在这塘边长大。”他吸了口烟,目光落在塘中央的木牌上,眼神暗了暗,“这平安结,在我船上挂了十年。”他解下腰间的平安结,递到轩辕?面前,“今日来,是想让它物归原主。”
轩辕?接过平安结,指尖触到布料上的粗糙纹理,心里突然一动——这结的绣法,和去年在塘边捡到的半块绣帕一模一样。那帕子上也绣着缠枝莲,只是少了半朵,当时他还纳闷是谁丢的,如今看来,或许和这老周有关。“周伯,这结……”
“是我亡妻绣的。”老周打断他,声音沉了沉,“她走那年,我在塘里打渔,网住的不是鱼,是这结。她生前总说,这结能保平安,可我守着它十年,也没盼来她回来。”他望着水面,烟卷烧到了尽头,烫了手指也没察觉,“昨日做梦,梦到她在塘边哭,说这结不该跟着我,该留在这里。”
轩辕?心里一酸,刚想开口安慰,就听塘边传来脚步声。抬头一看,是濮阳黻拎着个鞋盒走过来,鞋盒上印着桂花图案,和他鞋摊上的鞋垫花纹如出一辙。“轩辕哥,我来送双新鞋垫,你这塘边潮,垫着能舒服点。”濮阳黻走近,看到老周手里的烟蒂,皱了皱眉,“周伯,这塘边禁烟火,您不知道啊?”
老周愣了愣,赶紧把烟蒂摁在脚下的泥土里,“对不住,老糊涂了。”
濮阳黻摆了摆手,目光落在轩辕?手里的平安结上,眼睛一亮,“这结绣得好啊!我太外婆也会这手艺,当年她绣的桂花鞋垫,还帮我找到了失散的亲戚呢。”他蹲下身,手指轻轻碰了碰平安结上的缠枝莲,“您看这针脚,和我太外婆的手法一模一样,说不定你们还有亲戚关系呢?”
老周眼睛里闪过一丝光,随即又暗了下去,“不可能,我家就我一个独苗,哪来的亲戚。”
正说着,淳于黻抱着台声纹记录仪走了过来。她穿件米白色衬衫,领口系着条浅灰色丝巾,头发扎成个低马尾,显得干练又利落。“轩辕哥,濮阳哥,我来录塘边的声音,最近声纹墙多了好些未认领的声波,说不定能和这塘里的声音对上。”她按下录音键,记录仪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,“周伯,您刚才说话的声音挺特别,要不要录一段?说不定能帮您找到认识的人。”
老周犹豫了一下,摇了摇头,“算了,我这老嗓子,没什么好录的。”
淳于黻也不勉强,转头看向轩辕?,“对了,段干姐让我给你带句话,她那批荧光粉到了,问你要不要试试,给这塘边的木牌刷层漆,晚上能亮,看着也好看。”
轩辕?还没开口,就听身后传来“哗啦”一声——是单于黻的女儿单晓带着几个建筑音乐社的学生跑过来,手里拿着钢筋做的五线谱。“轩辕叔叔!我们来给塘边谱曲,您听这钢筋敲打的声音,和您这塘里的水声配不配?”单晓举起钢筋,轻轻敲了敲塘边的石头,“咚——咚——”的声音,和水面的涟漪节奏竟出奇地一致。
老周被这声音惊了一下,往后退了半步,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气泡机。“哎哟!”他叫了一声,气泡机被撞得晃了晃,出泡口正好对准了轩辕?手里的平安结。
轩辕?赶紧把平安结举起来,可还是晚了——气泡从出泡口喷出,裹着平安结上的碎线,慢慢飘向水面。就在这时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:那些气泡没有散开,反而慢慢聚拢,拼成了三个模糊的人影。左边的人影高大,像是个男人;中间的纤细,像是个女人;右边的矮小,像是个孩子。三个人影手牵着手,在水面上飘了一会儿,又慢慢散开,变成了无数小气泡,浮在水面上,闪着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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