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海市老城区的“暖甜烘焙坊”外,三月的春风裹着刚出炉的黄油香气,在青石板路上打了个旋。明黄色的店铺招牌边缘缠着串奶白色小风铃,风一吹就发出“叮铃叮铃”的轻响,像极了孩童咬碎糖果的脆声。橱窗里摆着排草莓纸杯蛋糕,鲜红的果肉顶着雪白奶油,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,连玻璃上凝结的水珠都沾着甜意。
苏姨正站在操作台前揉面团,面粉在她指间簌簌落下,沾白了藏青色围裙的衣角。她今年五十八岁,鬓角的碎发用根珍珠发卡别在耳后,露出的耳垂上挂着对银质小圆环——那是去世的丈夫年轻时送她的定情物。面团在她掌心反复按压,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,每一下力道都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,这是她做了三十年面点师的老手艺。
“苏姨,再来个提拉米苏!”柜台前传来熟客张叔的声音,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布袋子,“今天孙子生日,点名要你做的,说比蛋糕店的还香。”
苏姨抬起头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两道弯弯的弧线。“别急,刚进烤箱,等十分钟就好。”她擦了擦额角的汗,目光落在柜台下的铁皮盒子上。那盒子是她用旧饼干罐改的,外面贴满了学员们送的便签,有独居老人王奶奶写的“谢谢苏姨的红糖馒头”,还有高中生小林画的卡通笑脸,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配方纸,上面是三十七种蛋糕的做法,字迹娟秀,末尾画着个小小的提拉米苏。
这张配方纸是三个月前收到的。那天清晨,苏姨刚推开店门,就看见台阶上放着个棕色纸箱,里面装着台复古铜色烤箱,烤箱旁压着张纸条:“感谢您教会母亲做提拉米苏,这台烤箱陪了她十年,现在送给您。”没有署名,只有右下角一个小小的蛋糕图案,和配方纸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苏姨?发什么愣呢?”张叔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是不是累着了?要不歇会儿,我等会儿再来。”
“没事没事。”苏姨赶紧摇头,伸手去拿烤盘,“马上就好,你先坐会儿,我给你倒杯柠檬水。”
刚转身,玻璃门“叮铃”一声被推开,一股冷风吹了进来,带着外面街道的尘土味。进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姑娘,穿着件黑色连帽衫,帽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。她手里拎着个黑色背包,拉链没拉严,能看见里面露出个白色药瓶的一角。
“请问,这里是苏玉芬的烘焙坊吗?”姑娘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很久没喝水。
苏姨愣了一下,苏玉芬是她的本名,自从开了烘焙坊,大家都叫她苏姨,很少有人叫她全名了。“我就是,请问你是?”
姑娘抬起头,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,眼窝深陷,眼下的青黑像涂了墨。“我叫林乘月,”她从背包里掏出个信封,递了过来,“这是我妈留给你的东西,她说如果她走了,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
苏姨接过信封,指尖触到纸张的凉意,心里突然咯噔一下。信封上没有字,只有一个和烤箱纸条上一样的蛋糕图案。她抬头看向林乘月,发现姑娘的嘴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,黑色连帽衫的袖口沾着点白色粉末,像是面粉。
“你妈妈是……”苏姨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林乘月低下头,手指抠着背包的拉链,“我妈叫许曼,十年前在你这儿学过烘焙,她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。”
“许曼!”苏姨手里的信封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面粉袋被撞得晃了晃,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。她记得许曼,那个十年前总穿着碎花裙的姑娘,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,学做提拉米苏时总把手指沾得全是可可粉,说要做给生病的女儿吃。
“她……她什么时候走的?”苏姨蹲下去捡信封,手指抖得厉害,好几次都没捏住。
“上个星期,胃癌晚期。”林乘月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她走之前一直在说苏姨你,说当年要不是你收留她,她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。”
苏姨打开信封,里面掉出张照片,照片上的许曼抱着个小女孩,站在烘焙坊的老地址前,背景是红色的砖墙,小女孩手里举着个歪歪扭扭的提拉米苏,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。照片背面写着:“2014年3月,第一次给乘月做蛋糕。”
“这是你?”苏姨指着照片上的小女孩。
林乘月点点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照片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“我妈说,当年她带着我逃离家暴的丈夫,身无分文,是你让她在烘焙坊里帮忙,还教她做蛋糕,给我们找地方住。”
苏姨的眼眶也红了。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冬天,许曼裹着件单薄的外套,抱着发烧的林乘月站在寒风里,说想找份工作。那时候她的烘焙坊还在巷子里,地方小,却总留着块地方给许曼母女住。许曼学东西快,没多久就能独立做蛋糕,后来攒了点钱,就带着林乘月去了别的城市,从此断了联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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