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海市老城区的“鸣春台”戏院,青砖墙上爬满深绿爬山虎,叶片上的晨露被朝阳晒得透亮,折射出细碎金芒。戏台顶的琉璃瓦褪成温润的蜜色,飞檐下悬着的铜铃铛蒙着薄尘,风一吹就发出“叮铃”脆响,混着巷口早点摊的蒸汽味飘得很远。
空气里有老木头的沉香,混着墙角霉斑的潮味,还有远处废品站飘来的旧纸张气息。脚下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,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戏票根,指尖摸上去能感受到凹凸的字迹。戏台侧面的化妆间漏着光,铜镜蒙着白雾,台面上散落着断了头的胭脂笔,红得像凝固的血。
“这破地方早该推平盖公寓!”拆迁办的“大嗓门”叉着腰站在戏台中央,皮鞋碾过地上的碎锣片,发出刺耳刮擦声。他穿件亮蓝色冲锋衣,拉链拉到顶,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,说话时唾沫星子溅在“生旦净末丑”的木雕屏风上。
亓官黻蹲在角落整理旧戏服,指尖抚过一件绣着牡丹的旦角戏服,针脚细密得像蛛丝。她抬头瞥了眼大嗓门,眉头皱成疙瘩:“这戏院有百年历史,不能说拆就拆。”
“历史能当饭吃?”大嗓门嗤笑,伸手去扯戏服的水袖,“你这收废品的懂什么叫发展?下周推土机一到,这里全是废墟!”
“住手!”一声清喝从门口传来。慕容?踩着高跟鞋走进来,米白色西装套裙衬得身姿挺拔,头发挽成利落发髻,发间别着枚银质发夹。她手里拎着公文包,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厉色:“这戏院已列入市级保护建筑,拆迁手续根本不合法。”
大嗓门愣了愣,随即梗着脖子:“你谁啊?少多管闲事!”
“镜海市文物保护协会律师,慕容?。”她从包里掏出文件,“还有,你上个月收开发商好处费的录音,要不要我给你放放?”
大嗓门脸瞬间煞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周围看热闹的人里发出低笑,他狠狠瞪了眼慕容?,灰溜溜挤出门去,铜铃铛被他撞得叮铃乱响。
“谢了慕容律师。”亓官黻松了口气,把戏服叠好放进布包。她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头发随意扎在脑后,脸上沾着点灰尘,倒显得眉眼清亮。
慕容?摇摇头,目光落在戏台飞檐的铜铃铛上:“我祖父当年是这戏院的琴师,这铃铛还是他亲手挂的。”她走过去轻轻拨弄铃铛,声音清脆得像泉水滴在石头上,“听说铃铛响时,能把逝去的戏魂引回来。”
正说着,门口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。太叔黻推着轮椅走进来,上面坐着白发苍苍的“老戏骨”,老人穿件藏青色对襟褂子,手里攥着根檀木拐杖,拐杖头雕成龙头模样。
“鸣春台……”老戏骨浑浊的眼睛亮起来,手指指向戏台,“我当年就是在这儿唱《牡丹亭》的,台下坐满了人。”
太叔黻放下轮椅刹车,他穿件卡其色工装夹克,裤脚沾着颜料,“我带爷爷来拍组照片,留个念想。”他举起相机,镜头对准戏台,“咔嚓”一声定格下晨光中的铜铃铛。
突然,铜铃铛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,叮铃响个不停,震得人耳朵发麻。戏台中央的地砖突然下陷,露出个黑幽幽的洞口,冷风从里面冒出来,带着股腐朽的霉味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亓官黻后退一步,下意识护住怀里的戏服。
慕容?蹲下身查看洞口,边缘的砖块上刻着模糊的字迹:“民国二十六年,藏于此处,待铃响三声。”她掏出手机照亮洞口,里面隐约能看到台阶,“看来这戏院底下有密室。”
“下去看看?”太叔黻举着相机跃跃欲试,随即又挠挠头,“可爷爷怎么办?”
“我在上面守着。”老戏骨拍拍拐杖,“你们放心去,我年轻时在这戏院钻过无数次阁楼,熟得很。”
三人对视一眼,亓官黻从布包里翻出个手电筒,率先走下台阶。台阶很陡,长满青苔,脚下滑溜溜的,每走一步都发出“咯吱”声响。
密室不大,四壁用青砖砌成,中央摆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。箱子上挂着把铜锁,锁芯已经锈死。慕容?从包里掏出根发夹,插进锁芯拨弄几下,“咔嗒”一声锁开了。
箱子里铺着红绸,上面放着一套戏服、一支玉笛和一本戏本。戏服是小生样式,宝蓝色的缎面上绣着银色祥云,玉笛通体温润,笛尾刻着“子车”二字。
“子车?”子车龢突然从台阶口冒出来,吓了三人一跳。他穿件灰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拿着块怀表,“我路过听见铃铛响,就进来看看。”他走到箱子前,拿起玉笛,“这是我祖父的笛子,他当年是鸣春台的小生。”
戏本翻开着,最后一页写着几行字:“庚子年冬,与月香约定同台唱《牡丹亭》,然战乱起,香魂断,余藏笛于此,待来生再续。”字迹苍劲,末尾画着一朵小小的牡丹。
“月香?”濮阳?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她拎着个工具箱,头发扎成马尾,“我刚在附近修裁缝店,听见动静就过来了。”她凑过来看戏本,“我前几天修老衣服时,见过绣着‘月香’名字的嫁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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