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海市体育中心西侧的老训练馆,灰扑扑的墙面爬满深绿爬山虎,叶片上的晨露被朝阳晒得透亮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馆门口的水泥地裂着细纹,长着几丛狗尾巴草,风一吹就晃悠悠蹭着褪色的“全民健身”标语。馆内弥漫着旧胶皮、汗水和松节油混合的味道,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,照出空中飞舞的尘埃,落在靠墙角的旧器材架上——那里堆着十几块蒙尘的乒乓球拍,其中一块红双喜牌的拍面微微鼓起,像是藏着什么秘密。
公西龢蹲在器材架前,指尖摩挲着那块老球拍的木质拍柄,指腹能摸到细密的木纹和几处浅坑。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,袖口磨出毛边,裤子膝盖处缝着块同色系补丁,是妻子当年用缝纫机匝的,针脚整整齐齐像排小牙齿。他的头发半白,梳得一丝不苟,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,鼻梁上架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好的老花镜,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很,像浸了水的黑琉璃。
“公西教练,这批老器材再不处理,馆长就要当废品卖咯!”门口传来年轻队员小吴的声音,他穿着新潮的荧光绿运动服,头发染成浅棕色,耳朵上还挂着无线耳机,手里拎着个印着动漫图案的运动包,“你看这破拍子,胶皮都裂成蜘蛛网了,留着占地方。”
公西龢没回头,手指轻轻抠了抠鼓起的胶皮边缘,声音有点哑:“这拍子有年头了,比你爸岁数都大。”
“再老也是块废木头啊!”小吴凑过来,脚尖踢了踢器材架,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往下掉,“昨天省队来考察,人家教练看见这堆破烂,嘴撇得能挂油壶,说咱们训练馆像废品站。”
公西龢的指尖顿了顿,突然摸到胶皮底下有硬物硌着。他抬头看向小吴,嘴角扯出个笑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:“你小子懂什么?这叫老宝贝。去,把我工具箱拿来,就在我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。”
小吴翻了个白眼,却还是转身去了。他刚走,公西龢就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刀片,小心翼翼地插进胶皮和拍柄的缝隙里,一点一点挑开老化的胶水。刀片是他年轻时用的修拍工具,不锈钢材质,边缘磨得发亮,刀柄上刻着个小小的“龢”字——那是他刚当教练时,妻子亲手刻的。
阳光慢慢移到拍面上,红双喜的logo已经褪色,露出底下浅棕色的木头。公西龢挑得很仔细,额头上渗出汗珠,顺着脸颊往下滑,滴在胶皮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突然,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一小块胶皮被挑了起来,露出底下泛黄的纸——那是一张手写的棋谱,字迹娟秀,用蓝黑墨水写的,有些地方已经洇开,却依然能看清纵横交错的楚河汉界。
“好家伙,还真藏着东西!”公西龢眼睛一亮,刚想继续挑,身后就传来小吴的嚷嚷声:“教练,你要的工具箱!哎?这拍子怎么被你拆了?”
小吴的声音刚落,训练馆的门又被推开,走进来一群人。走在最前面的是省队总教练张建军,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运动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皮鞋擦得能照见人影。他身后跟着几个省队队员,一个个身材挺拔,眼神倨傲,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人,正是去年全国锦标赛的男单冠军李阳。
“公西老师,忙着呢?”张建军的声音洪亮,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劲儿,“我今天来,是想跟你说个事——这批老器材,省里决定统一处理掉,腾出地方建个新的体能训练室。”
公西龢手里的刀片停在半空,眉头皱了起来:“这些器材都是老教练们传下来的,不能说扔就扔。”
“老教练?”张建军嗤笑一声,目光扫过器材架,像扫过一堆垃圾,“现在都什么年代了?还抱着这些破铜烂铁不放。你看看人家李阳,用的是最新款的碳纤维球拍,一节课的训练费比你一个月工资都高。”
李阳往前站了一步,双手抱胸,下巴微抬:“公西教练,不是我说你,老观念该更新了。就这破拍子,给我当鞋垫我都嫌硬。”
小吴在旁边偷偷拉了拉公西龢的衣角,小声说:“教练,别跟他们争了,咱们惹不起。”
公西龢没理小吴,他把手里的球拍举起来,阳光透过棋谱的字迹,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子:“这拍子不是普通的拍子,里面藏着东西。”
张建军眯起眼睛,凑过来看了一眼,随即笑了:“藏着东西又怎么样?难道是金子做的?我看你啊,就是老糊涂了。”
就在这时,训练馆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,带着点沙哑,却很有穿透力:“这可不是普通的棋谱,是当年‘南陈北李’里陈景明的手笔。”
众人回头,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站在门口,头发全白,梳得整整齐齐,手里拄着一根木质拐杖,拐杖头是个磨得光滑的乒乓球拍形状。他的脸上布满皱纹,却精神矍铄,尤其是那双眼睛,像鹰隼一样锐利,扫过张建军和李阳时,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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