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尉迟大哥,你看这个。”公羊?拿着一块刚锻打的铁板走过来,上面隐约能看出钢花的轮廓,“这是小宇打的,才学了半个月,手感已经有点意思了。”
尉迟?接过铁板,指尖蹭过发烫的边缘:“有股子韧劲,像当年你爸刚进钢厂的时候。”他顿了顿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书签,“上次你送我的这个,我天天带在身上。前几天我儿子来,盯着看了半天,问我上面的烫痕是怎么回事。”
公羊?眼睛一亮:“那你没给他讲讲师傅的故事?”
“讲了,怎么没讲。”尉迟?笑了笑,“他听得眼睛都直了,说放假要过来学打铁。对了,博物馆的炼钢历史课程下周就要开了,我跟馆长说好了,第一节课由我来讲,就讲1958年三号炼钢炉的事。”
正说着,慕容龢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,额角带着薄汗:“刚从档案馆回来,找到些好东西。”她把资料摊在桌上,里面是泛黄的工作日记和老照片,“这是尉迟建国老先生当年的炼钢记录,还有公羊守义师傅初学铁画时的手稿,上面画的钢花图案,和《薪火》里的一模一样。”
公羊?拿起手稿,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的折痕,眼眶又红了:“我爸总说他初学铁画时笨手笨脚,师傅总在旁边陪着他练,说钢花要锻打百次才会亮,人心要打磨千回才够暖。原来这些话,都记在本子里了。”
尉迟?翻到日记里夹着的一张合影,照片上两个年轻男人站在炼钢炉前,笑得一脸灿烂,尉迟建国的肩膀上还没有那道烫痕,公羊守义手里握着一把崭新的小铁锤。“这张照片我家也有,就是边角烂得厉害,没想到这里还有一张完好的。”他掏出手机,把家里那张照片找出来对比,两张照片里的人笑容重叠,像是跨越了六十多年的时光在对视。
那天下午,培训班的年轻人围着尉迟?,听他讲当年的故事。讲到钢水溅到父亲肩膀上时,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红了眼睛:“尉迟叔叔,当年那么疼,你爸爸后悔过吗?”
尉迟?摇摇头,指了指墙上的《薪火》复制品:“他说过,看着徒弟好好的,看着钢水变成有用的钢材,比什么都值。就像你公羊老师说的,钢花落处,薪火不灭。我们现在讲这些故事,教你们打铁画,就是要让这团火一直烧下去。”
女孩点点头,拿起小铁锤,在铁板上敲出第一下火星。火星落在工作台的凹槽里,和其他年轻人敲出的火星聚在一起,像一团小小的火焰。
傍晚的时候,夕阳透过工作室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《薪火》铁画的原作上——它已经被修复好,挂在工作室最显眼的地方,背面“授艺于尉迟门,薪火永相传”的小字,在夕阳下泛着暖光。尉迟?、公羊?和慕容龢站在画前,看着年轻人认真锻打的身影,忽然都笑了。
风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,带着老厂区特有的铁锈味,却比夏末时多了几分暖意。尉迟?摸了摸口袋里的铁书签,冰凉的金属上仿佛还留着当年三号炼钢炉的温度。他知道,这温度会传下去,传给那些握着小铁锤的年轻人,传给后来听故事的人,像钢花一样,落在时光里,永远不会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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