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龢拿出手机,颤抖着手拨打急救电话。公羊?跪在地上,抱着父亲的腿,眼泪不停地往下掉:“爸!你别吓我!你醒醒啊!”
烟尘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进来,落在《薪火》铁画上,钢花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仿佛真的在燃烧。而公羊守义躺在尉迟?的怀里,气息越来越微弱,他的手紧紧抓着尉迟?的胳膊,似乎有什么话想说,却再也说不出来了。
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,刺破了老厂区的喧嚣。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展厅时,公羊守义的手已经松开,指尖还残留着尉迟?工装布料的褶皱。尉迟?轻轻合上老人的眼睛,指腹蹭过他枯瘦的脸颊,那上面还留着常年握锤的薄茧,和父亲尉迟建国的手感一模一样。
慕容龢扶着浑身发抖的公羊月,声音哽咽:“先让医生看看,说不定还有希望。”可她的话刚说完,心电监护仪就发出了刺耳的长鸣,红色的直线在屏幕上拉得笔直,像极了铁画里那道凝固的钢痕。
公羊?趴在担架边,额头抵着父亲的手背,肩膀剧烈起伏:“爸,你不是说要看着我把《薪火》的衍生品做出来吗?你不是要亲口跟尉迟大哥说谢谢吗?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……”
尉迟?蹲下身,拍了拍他的后背,喉咙发紧:“他没食言。刚才在屋顶塌下来的时候,他已经报答了。”他转头看向那幅稳稳靠在墙角的铁画,阳光刚好落在“授艺于尉迟门,薪火永相传”那行小字上,刻痕里的锈迹仿佛被晒得发烫。
这时,博物馆的馆长带着工作人员匆匆赶来,看着破损的屋顶和围在担架旁的几人,急得直搓手:“怎么会这样?昨天才检查过屋顶啊!”
“先别管屋顶了。”慕容龢抹掉眼泪,指着铁画,“赶紧安排人把《薪火》搬到恒温仓库,刚才的震动说不定伤了焊缝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还有,联系文物修复师,一定要保住这幅画。”
尉迟?站起身,走到铁画前,指尖轻轻拂过画面里那个带着烫痕的工人肩膀。忽然,他注意到烫痕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刻纹,之前被锈迹盖住了,此刻在阳光下格外清晰——那是两个小小的名字,“尉迟建国”和“公羊守义”,并排刻在钢花飞溅的地方,像两枚紧紧靠在一起的印章。
“原来你早就在这儿了。”尉迟?对着铁画轻声说,仿佛在和父亲对话,“我爸总说,炼钢的人,骨头里都带着火,就算成了灰,也能点燃下一辈。现在我信了。”
公羊?走过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两个名字,突然红了眼眶:“我爸总说,当年师傅把他推开时,肩上的钢水像朵红玫瑰,烫得人睁不开眼,却也暖得人心里发颤。他说要把这朵‘玫瑰’刻在画里,让所有人都知道,工人的情谊比钢还硬。”
三天后,公羊守义的葬礼在老钢厂的旧址举行。来送别的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工人,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手里拿着小小的炼钢模型,站在《薪火》的复制品前,一个个红了眼睛。
葬礼结束后,尉迟?把父亲的照片贴在了铁画原作的旁边。照片里的尉迟建国穿着深蓝色工装,肩膀上的烫痕隐约可见;铁画里的工人眉眼分明,肩上的印记与之重叠。阳光透过新修的玻璃屋顶照下来,照片和铁画的影子融在一起,仿佛两个跨越时空的身影,正并肩站在炼钢炉前。
慕容龢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:“周明远那边已经定罪了,伪造公文和敲诈勒索,判了三年。还有,博物馆决定成立‘薪火工作室’,让公羊老师负责,专门传承铁画技艺,还会开设炼钢历史课程,让年轻人都知道这段故事。”
公羊?点点头,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制书签,递给尉迟?。书签上是缩小版的《薪火》图案,最显眼的就是那个烫痕,下面刻着一行字:“钢花落处,薪火不灭。”
“这是我用当年三号炼钢炉的废钢做的。”公羊?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“我爸说过,真正的传承不是把东西锁在柜子里,是要让它活起来。以后每年,我都会带着学生来这里,讲讲师傅和我爸的故事,讲讲钢花怎么烫出痕迹,怎么映出人心。”
尉迟?接过书签,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,却又透着一股暖意。他抬头看向远处,老厂区的改造还在继续,新的楼房拔地而起,可那锈迹斑斑的铁轨还在,半人高的废钢堆还在,还有那幅《薪火》铁画,在阳光下闪着光,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。
风一吹,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,和夏末的燥热混在一起,粘在皮肤上,却不再像薄胶那样让人难受。尉迟?知道,这味道里藏着父亲的温度,藏着公羊守义的情谊,藏着一代又一代工人的坚守——那是比钢还硬的信念,比火还暖的传承。
半年后,“薪火工作室”的第一期铁画培训班开课了。二十多个年轻人围在工作台前,手里握着小铁锤,跟着公羊?学锻打基本功。尉迟?搬了张旧板凳坐在角落,看着火星在年轻人指尖跳跃,恍惚间像是看到了父亲和公羊守义年轻时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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