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点定在青藏高原唐古拉山口西侧的气象观测站,七月的风裹着雪粒砸在白色铁皮屋顶上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脆响。观测站外墙爬满绛红色的格桑花,花瓣上凝着冰晶,在稀薄的阳光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。站内火炉烧得正旺,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被风扯成细丝,很快融进铅灰色的云层里。空气里飘着酥油茶的焦香,混着旧纸张的霉味和雪水的清冽,吸进肺里又冷又辣,带着高原特有的干燥刺痛。
宗政?裹着军绿色的厚外套,正蹲在观测站后院的雪地里,用小铲子扒开半埋在冻土中的铝壳残骸。这是他来这儿的第三个月,每天跟着退休老兵次仁巡山,今天终于在冰川融水冲刷出的沟壑里,找到了传说中1961年失踪的气象气球残骸。铝壳表面锈迹斑斑,凹进去一大块,像是被冰雹砸过,上面用红漆写的“数据比命重”五个字,只剩下“数”“据”“重”三个字还清晰,另外两个字被锈迹啃得只剩模糊的轮廓。
“小心点,这玩意儿埋了六十多年,别碰坏里面的东西。”次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穿着藏青色的藏袍,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,脸上的皱纹像被风雕刻过的岩石,黝黑的皮肤透着高原人特有的红。他手里端着一碗酥油茶,热气腾腾的,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宗政?应了一声,放慢手上的动作。他今年三十岁,头发是利落的寸头,额前有一道浅浅的疤,是去年在可可西里科考时被岩羊撞的。他的眼睛很亮,像高原的星星,此刻正紧盯着铝壳上的缝隙。外套袖口磨得发亮,露出里面深蓝色的毛衣,领口处绣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,是他母亲生前绣的。
“次仁叔,你说这里面真的有当年的麦穗标本?”宗政?一边问,一边从背包里掏出放大镜,凑近铝壳仔细看。
次仁走到他身边,蹲下来喝了一口酥油茶,说:“我阿爸当年是这个观测站的临时工,他说1961年饥荒的时候,有一群气象员冒着暴风雪出去回收气球,回来的时候只剩三个人,个个冻得只剩半条命。他们说气球里藏着能让粮食增产的数据,还有从老家带来的麦穗,要留给后来人。”
宗政?点点头,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撬开铝壳的缝隙。里面塞着厚厚的防水布,布已经发黄变脆,一扯就掉下来一块。他屏住呼吸,慢慢展开防水布,里面果然有一个玻璃管,管里装着几株干枯的麦穗,麦穗的颜色已经变成深褐色,但颗粒还很饱满。玻璃管旁边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,但还能看清“若遇荒年,开舱散种”几个字,字迹力透纸背,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。
“找到了!”宗政?激动地叫出声,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。他刚想把玻璃管和纸拿出来,突然一阵狂风刮过,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他脸上,疼得他眯起了眼睛。等他再睁开眼时,发现铝壳旁边多了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一件白色的冲锋衣,戴着黑色的墨镜,头发是银白色的,在风中飘着。他手里拿着一根登山杖,杖尖抵在雪地里,发出“咯吱”一声响。“这东西,你不能拿。”那人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话。
宗政?皱起眉头,站起身,把玻璃管和纸紧紧抱在怀里:“这是国家的文物,我是气象站的研究员,有权回收它。”
“国家?”那人冷笑一声,摘下墨镜,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,“当年那些人,为了这些数据和麦穗,把命都丢了,你知道他们是谁吗?你知道他们的家人有多苦吗?”
次仁也站了起来,挡在宗政?身前:“你是谁?这里是军事管理区,你擅自闯入是违法的。”
那人没有回答次仁的话,目光死死地盯着宗政?怀里的玻璃管:“我叫‘天下白’,是当年气象队队长的儿子。我父亲当年出去回收气球,就再也没回来。我找了这东西四十多年,今天终于找到了。”
宗政?愣住了,他看着天下白,突然想起自己的父亲。他父亲也是一名气象员,在他十岁那年,去塔克拉玛干沙漠执行任务时失踪了,至今杳无音信。他喉咙有些发紧,说:“天下白先生,我理解你的心情,但这东西对研究当年的气象数据和农业发展很重要,我必须把它带回研究所。”
“研究?”天下白突然激动起来,挥舞着登山杖,“你们只会把它放在博物馆里,让它蒙尘!我父亲当年说过,这些麦穗是要种在地里的,是要结出粮食的!不是用来展览的!”
宗政?看着天下白激动的样子,心里有些犹豫。他知道天下白说的有道理,但作为研究员,他的职责是保护好这些文物。就在这时,他突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:“做事情不能只看对错,还要看人心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说:“天下白先生,不如我们做个交易。我把麦穗带回研究所,和农业专家一起培育它们,等培育成功了,我们一起把它们种在你父亲当年牺牲的地方,好不好?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