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,车间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。张师傅拍了拍苏明轩的后背:“小伙子,别嫌麻烦,这些字里行间都是保命的门道。”
这时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新厂长带着几个人走进来,西装革履的样子与车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刚从市里开会回来,一进厂区就听说3号炉出了问题,脸色立刻沉了下来——下个月市里要检查安全生产,这时候出问题,不是添乱吗?
“申屠师傅,听说出事了?”新厂长的语气带着责备,“我早就说过要更新设备,你们就是不听,现在出问题了吧?”他心里一直想把热电厂打造成“智能化示范单位”,这样既能拿到政府补贴,又能为自己的履历添上亮眼一笔。他扫了眼地上的水渍和员工们狼狈的样子,眉头皱得更紧:“我已经联系了外地的自动化设备厂商,下周就来考察,到时候把这些老掉牙的阀门全换成智能控制系统,省得你们整天手忙脚乱。”
申屠?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:“厂长,设备更新我不反对,但智能系统也得有人盯着。就像刚才省煤器爆管,系统没预警,还得靠手动操作稳住局面。”他知道新厂长急于求成,可锅炉运行不是小事,不能全指望机器。
“哼,那是因为你们没提前排查隐患!”新厂长冷哼一声,目光落在苏明轩身上,“苏实习生,你是自动化专业的高材生,下周厂商来,你跟着对接,多学学人家的技术。”他有意提拔苏明轩,想让这个年轻人大展拳脚,好证明自己“科技赋能”的决策是对的。
苏明轩愣了愣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原本只想混个实习证明就走,可刚才的事故让他对这个车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。更重要的是,他想起申屠?说的“经验不能丢”,突然觉得跟着厂商学技术,或许能找到把新技术和老经验结合的方法。可省电力局的笔试下周就要开始,一边是眼前的责任,一边是梦寐以求的工作,他陷入了两难。
“怎么?不愿意?”新厂长见他没反应,语气沉了沉。
“愿意!”苏明轩咬了咬牙,“但我下周有个重要考试,能不能请半天假?”他想通了,就算要去省电力局,也得把眼下的事做好,不能像之前那样敷衍。
新厂长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:“可以,但不能影响对接工作。”他转头看向申屠?,“你先带几个人把现场清理干净,明天把事故报告交上来。”说完,便带着人转身离开了。
车间里又恢复了平静,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。张师傅站起身,拍了拍申屠?的肩膀:“老申,别往心里去,厂长就是急功近利。”
申屠?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气他,是担心。这些设备陪了我们几十年,说换就换,万一出点岔子怎么办?”他看向苏明轩,“你真打算跟着厂商学?”
苏明轩点了点头:“嗯,我想试试能不能把PLC系统和您的操作经验结合起来,比如在系统里加入您说的‘手摸、耳听、鼻闻’对应的参数预警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,翻到之前画的草图,“您看,这里可以加个振动传感器,对应您刚才听的锅炉震动频率;再装个温度感应片,监测阀门的温度变化,就像您手摸的感觉……”
申屠?凑过去看,粗糙的手指在草图上轻轻点了点:“这里不对,锅炉壁的温度变化比阀门快,传感器得装在靠近炉芯的位置。还有,蒸汽的湿度也得测,有时候湿度变了,压力跟着就变了。”
苏明轩眼睛一亮,赶紧拿出笔修改:“对!我怎么没想到湿度!申屠师傅,您太厉害了!”
看着两人凑在一起讨论的样子,张师傅笑了起来,林晓也松了口气。她抱着资料走到申屠?身边:“申屠师傅,这是1993年事故的后续治疗记录,我刚才在库房角落里找到的,上面有三个重伤员工的名字和治疗情况。”
申屠?接过资料,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抚摸。上面的名字他都记得,其中一个叫李大海的,就是去年冬天走的那个。记录里写着“右上肢截肢,术后感染,需长期治疗”,可当年厂里只给了很少的赔偿,后续治疗费用全是李大海自己凑的。
“我明天去看看李大海的家人。”申屠?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这么多年了,我一直没敢去,总觉得对不起他们。”
林晓轻声说:“申屠师傅,您别自责。我爷爷说,当年要不是您,他们都活不下来。李大海的家人不会怪您的。”
苏明轩也停下笔,看着申屠?:“申屠师傅,我跟您一起去。我想问问他们,当年事故发生时的细节,或许能帮我们完善自动化系统的预警机制。”
申屠?点了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他突然觉得,就算以后设备更新了,就算自己老了,这个车间也不会散——因为有苏明轩这样的年轻人,有张师傅、林晓这样的伙伴,还有那些永远不会被忘记的记忆。
第二天一早,申屠?和苏明轩买了水果,去了李大海家。李大海的妻子王阿姨已经头发花白,看到申屠?,她愣了愣,随即红了眼眶:“申屠师傅,你怎么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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