濮阳龢的脸有点白,她放下画夹,指尖轻轻拂过琴身的裂纹:“前几天总做同一个梦,梦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,抱着把裂了的小提琴哭,说‘对不起女儿’。”
公羊?皱起眉:“你认识木手张?”
“不认识,但梦里的老人,跟我画里的影子有点像。”濮阳龢打开画夹,翻出一张草图,上面果然画着个模糊的老人背影,怀里抱着个琴箱,“我总觉得,这琴跟我有关。”
钟离?看了眼腕表,上午十点整:“别耽误了,先去北关街。拓跋,扳手我让徒弟给你送去;濮阳,画框修好了,在柜台里,你自己拿。”
拓跋?摆摆手:“我跟你们一起去,反正秋千也不急着修。万一真能找到琴主,也算积德行善。”
濮阳龢也点点头:“我也去,说不定能帮上忙。我那梦里,好像还有个线索……是首诗,‘此夜曲中闻折柳,何人不起故园情’。”
四人出了琴坊,拓跋?去废品站开了他的电动三轮车,车斗里还放着给小花买的童话书。公羊?坐在车斗边,录音设备架在膝盖上,时不时按一下录音键。濮阳龢坐在副驾,手里转着铅笔,嘴里默念着那两句诗。钟离?开着车,目光时不时瞟向车斗里的琴箱,心里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。
吊塔的轰鸣声越来越远,三轮车拐进北关街的青石板路。这条街保留着老镜海市的模样,两侧的砖房墙上爬满爬山虎,绿得晃眼。墙角的野菊开得正盛,黄灿灿的一片,风一吹,花瓣落得满地都是。空气中飘着老陈醋的酸味,混着隔壁裁缝铺的针线味,还有远处早点摊残留的油条香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拓跋?停在一间关着门的铺子前,门楣上的“木手张琴坊”招牌已经褪色,木板上裂着细密的纹路。门前的台阶上长着青苔,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。
钟离?下车敲了敲门,“咚咚”的敲门声在巷子里回荡,没人应答。他绕到窗户边,往里瞥了眼,屋里积满灰尘,货架上摆着几把没完工的小提琴,琴身上蒙着白布,像盖着尸体。
“没人在家?”公羊?凑过来,录音设备还在运转,“难道搬走了?”
濮阳龢突然指着门环上的铜锁:“这锁是新的,不像没人住的样子。”
众人凑近一看,果然,铜锁锃亮,上面还挂着个小小的葫芦挂件,葫芦上刻着个“张”字。钟离?试着推了推门,门没锁,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灰尘扑面而来,呛得几人直咳嗽。
屋里的光线很暗,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棂照进来,在灰尘中划出金色的光柱。靠墙的货架上摆着各种制琴工具,刨子、凿子、锉刀,上面都沾着木屑。正中间的工作台上,放着一把没完工的小提琴,琴身上画着淡淡的花纹,像是牡丹。
“这花纹……”濮阳龢突然睁大眼睛,“我梦里的老人,琴上也有这个花纹!”
钟离?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那把未完工的小提琴,琴头内侧贴着张纸条,上面是潦草的字迹:“芸儿喜欢牡丹,琴身要刻满牡丹。”
“芸儿?应该是他女儿。”公羊?把录音设备放在桌上,按下暂停键,“你们看,墙上有照片。”
众人抬头,只见墙上钉着几张泛黄的照片,最中间的一张是个穿白裙子的姑娘,抱着小提琴站在琴坊门口,笑得眉眼弯弯。姑娘的眉眼,竟和濮阳龢有几分相似。
“这姑娘……”濮阳龢的声音有点抖,“跟我男友妈妈给我看的照片,长得一样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拓跋?突然指着照片下方的小字:“1998年5月20日,芸儿考上音乐学院。”他掏出手机查了查,“1998年5月22日,镜海市发生车祸,一辆公交车坠河,死了三个人,其中就有个叫张芸的姑娘,是音乐学院的新生。”
钟离?的心猛地一沉,他想起琴箱里的松香,想起那三个字“给女儿”,突然明白这把琴的来历。木手张的女儿考上音乐学院,他亲手做了这把小提琴,结果女儿没等到拿琴就出了车祸,这把琴就成了他的念想。
“那他为什么要把琴寄给我?”钟离?喃喃道。
“可能不是寄给你,是寄给琴坊。”濮阳龢突然指着工作台的抽屉,“那里好像有东西。”
钟离?拉开抽屉,里面放着个铁盒子,打开一看,里面全是信件和照片。最上面的一封信,信封已经泛黄,收信人写着“钟氏琴坊 钟离师傅收”,邮票是十年前的,没盖邮戳。
他拆开信,里面的信纸已经脆了,上面的字迹却很清晰:
“钟离师傅台鉴:
吾乃木手张,知君善修琴。此琴乃吾为女芸儿所制,未及完工,芸儿已逝。今吾身患重病,恐不久于人世,唯愿此琴能遇知音,续芸儿未竟之梦。
琴箱夹层有松香一块,乃芸儿十岁生日所赠,刻‘给女儿’三字。若遇能奏此琴者,烦请将松香相赠,告之芸儿之愿,足矣。
木手张 敬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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