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海市东南隅的望海村,晨雾像揉碎的裹着渔村。海面上波光粼粼,橘红色朝阳刚跃出海平面,把咸腥的海风染成暖色调。码头上的木栈道被海水泡得发黑,踩上去咯吱响,缝隙里嵌着细碎的贝壳,在光线下闪着七彩的光。
海娃蹲在自家渔船“破浪号”的甲板上,手里攥着祖传的老渔网。网丝是早年的麻线,泛着深褐色,有些地方磨得发亮。他穿着靛蓝色渔裤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结实的小腿,上面沾着海泥和细碎的鱼鳞。额前的黑发被海风拂乱,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滑,滴在渔网的结上。
“这破网补了八百回了,扔了得了!”父亲海老栓扛着橹从船舱出来,嗓门像破锣。他皮肤黝黑,满脸皱纹里嵌着海盐,右耳缺了一小块,是年轻时被渔网勒的。
海娃没抬头,指尖捏着麻线穿梭:“爷传下来的,扔了咋行?”话音刚落,指尖突然被什么硌了一下。他挑开网结,一枚金戒指滚了出来,圈口不大,表面磨得有些发亮,内圈刻着“1952年永结”五个小字,字体娟秀。
“哟,哪来的金疙瘩?”海老栓凑过来,粗糙的手指想去碰,被海娃躲开。
“网结里裹着的,估计是老物件。”海娃把戒指放在掌心,阳光照在上面,金辉晃得人眼晕。这时,身后传来拐杖捣地的声音,珊瑚奶奶来了。
珊瑚奶奶今年九十九岁,头发全白,梳成一个髻,用一根银簪固定。她穿着藏青色斜襟布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脸上布满皱纹,却精神矍铄。她手里拄着枣木拐杖,杖头雕着一朵莲花,是当年丈夫送的。
“娃,给奶奶瞧瞧。”珊瑚奶奶的声音沙哑却清晰。海娃把戒指递过去,老人枯瘦的手指捏着戒指,指节因为用力泛白。突然,她身子一颤,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阿秀的戒指啊!”珊瑚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1952年,阿秀嫁去邻村,坐的船遇到风暴沉了。她男人柱子活着回来,找了她一辈子,到死都没合眼。”
海娃心里一揪,他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柱子爷爷的事,老人临终前还攥着一张泛黄的船票。“奶奶,那这戒指……”
“把它系回渔网上。”珊瑚奶奶抹掉眼泪,眼神坚定,“阿秀恋家,说不定能跟着渔网回来。”
海娃照做了,他用麻线把戒指牢牢系在渔网中央。当天下午,他带着渔网出海。海浪比平时大,拍打着船舷,发出“哗哗”的声响。渔网撒下去,拉上来时格外沉。
“好家伙,捞着啥了?”同船的发小阿强帮忙拉网,他留着寸头,皮肤晒得通红,胳膊上有个鲨鱼纹身。
渔网出水的瞬间,两人都愣住了。网里裹着一个红木箱子,上面雕着鸳鸯戏水,虽然被海水泡得发胀,却没散架。箱子上的铜锁已经生锈,海娃用镰刀撬开,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婚纱,布料是早年的真丝,虽然泛黄,却依旧柔软。
“这是阿秀的婚纱箱!”海娃脱口而出。回到村里,消息像长了翅膀传开。珊瑚奶奶摸着婚纱,眼泪又掉了下来:“阿秀当年就说,要穿最白的婚纱嫁柱子。”
海娃突然有个想法:“奶奶,咱们办个海底婚典吧,让年轻情侣在沉船旁宣誓,也算圆了阿秀和柱子爷爷的心愿。”
珊瑚奶奶点点头:“好,好啊。”村里的年轻人都赞成,阿强自告奋勇当主持人,村支书还联系了潜水教练。
婚典定在三天后。那天天气格外好,蓝天碧海,海鸥在天上盘旋。三对情侣穿着潜水服,跟着教练下潜。海娃带着渔网,也跟着下去。沉船残骸在水下二十米处,船身上长着海草,像绿色的帘子。
情侣们在船骸旁宣誓,海娃把系着金戒指的渔网铺在船板上。突然,他看到船骸的角落里,有个锈迹斑斑的“喜”字,是用钉子刻的。“这是柱子爷爷刻的!”海娃激动地比划着。
上岸后,珊瑚奶奶的孙女小珊瑚跑过来,她刚满二十岁,梳着马尾辫,穿着粉色连衣裙,眼睛像珊瑚一样亮。“海娃哥,我下个月要嫁人了。”小珊瑚脸颊通红。
海娃笑着说:“恭喜啊,要不要戴这枚戒指当信物?”他取下渔网的金戒指,递了过去。小珊瑚接过,戴在无名指上,大小正好。
婚礼那天,望海村张灯结彩。小珊瑚穿着红色婚纱,戴着金戒指,和新郎拜堂。傍晚,潮水突然退得很远,露出了沉船的大部分残骸。全村人都跑过去看,船骸上的“喜”字清晰可见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“阿秀,等你回家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突然走进村子。他三十多岁,头发微卷,戴着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本。“请问,这里是望海村吗?我找海娃。”男人的声音温和。
海娃走过去:“我就是,你找我有事?”
男人从本里拿出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男女,男的英俊,女的漂亮,手里拿着一枚金戒指,和海娃找到的一模一样。“这是我爷爷奶奶,柱子和阿秀。我从国外回来,找他们的遗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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