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敏突然蹲下身,双手捂住脸,肩膀不停发抖。孙怡拍着她的背,能感觉到她身体里压抑的哭声。“小敏,你怎么了?”
“赵医生……他是资助我的人。”小敏抬起头,眼泪把脸上的口罩都浸湿了,“我小时候是孤儿,在镜海市儿童福利院长大。院长说,有个姓赵的医生从1987年开始匿名资助我,直到他去世。我一直想找到他的家人,却没想到……”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,信封已经泛黄,上面写着“致小敏,等你考上医学院再打开”。这是院长在她十八岁生日时给她的,她一直没舍得拆开。
她的话没说完,林慧突然从轮椅上撑着站起来,几步走到小敏面前,颤抖着握住她的手。“你叫小敏?是不是左胳膊上有个月牙形的胎记?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,左手腕的纱布因为动作太大而微微松动。
小敏点点头,撸起袖子,胳膊上果然有个浅褐色的胎记,像一弯小小的月亮。
林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滴在小敏的胳膊上,滚烫滚烫的。“小赵生前跟我说过,他资助了一个有月牙胎记的小女孩,说那孩子特别懂事,每次去福利院都能看到她在角落里看书。他说等她长大了,要带她来看我,还要教她用听诊器。”林慧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敏胳膊上的胎记,像是在触摸一段遥远的时光。
储物间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白玉兰飘落的声音,轻轻落在窗台上。孙怡看着眼前的场景,突然觉得手里的听诊器变得温热,仿佛还残留着当年赵医生掌心的温度。她想起去年整理老病房时,在天花板的夹层里发现过一个旧铁盒,里面装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本病历本,当时她以为是没用的垃圾,就随手放在了储物间的最里面——说不定那里面有关于赵医生的线索。
这时,急诊室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来,尖锐的声音刺破了短暂的平静。护士台的小李跑过来,脸色煞白:“孙姐,林主任,抢救室来了个大出血的孕妇,血压已经降到60了!孕妇叫陈雪,28岁,孕38周,说是从郊区来的,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,耽误了时间。”
林慧立刻直起身子,刚才的脆弱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医生特有的冷静:“推急救车,准备输血。小敏,你跟我来,做我的助手。”她伸手扶住轮椅的扶手,刚想迈步,却因为术后体力不支而踉跄了一下。老主任连忙扶住她:“慧慧,你刚做完手术,不能太累,让其他医生去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慧摇摇头,眼神坚定,“这个孕妇情况危急,而且是孕晚期大出血,我有经验。再说,小赵当年就是为了救孕妇牺牲的,这个病人我必须救。”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粒速效救心丸放进嘴里,又喝了口老主任递过来的温水,“放心,我撑得住。”
小敏擦干眼泪,用力点头,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扫过地面的灰尘。孙怡把听诊器塞进兜里,快步跟在后面,心里突然有个念头——也许,今天就是完成赵医生遗愿的日子。她一边走一边给血库打电话:“喂,血库吗?抢救室需要A型血,紧急,越多越好!”
抢救室里,红灯亮起,仪器的滴答声像秒针在走。孕妇陈雪躺在手术台上,脸色苍白得像纸,腹部高高隆起。麻醉师已经做好准备,护士们穿梭在器械台和病床之间,脚步声急促却有序。孙怡刚把手术器械摆好,就听到麻醉师说:“血压58/35,心率120,情况不太好。”
林慧戴上无菌手套,手指刚碰到孕妇的腹部,突然皱起眉头:“胎儿心率下降,准备剖腹产。小敏,用听诊器听一下胎心。”她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左手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——术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小敏立刻从孙怡手里接过那个旧听诊器,金属探头刚贴到孕妇的腹部,她就愣住了。胎心的跳动声通过胶管传到耳朵里,强劲而有力,像极了她小时候在孤儿院听见过的,赵医生口袋里听诊器传出的声音。那时候赵医生每次去福利院,都会把听诊器贴在她的胸口,笑着说:“小敏的心跳真有力,以后肯定能当医生。”
“胎心120,还稳定。”小敏定了定神,报出数据,手指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胶管上的刻痕。她突然想起那个没拆开的信封,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勇气——她一定要救好这个孕妇和孩子,完成赵医生的心愿。
手术进行得很顺利,当婴儿的哭声响起时,抢救室里的人都松了口气。林慧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小敏看着婴儿的脸,突然发现他的左眼角有个小小的红点,像颗没长开的痣——和听诊器探头上那个“赵”字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你接生的第100个婴儿吧?”孙怡走过来,拍了拍小敏的肩膀。她特意查过小敏的实习记录,从上个月开始实习到现在,小敏已经参与接生了99个婴儿,加上这个孩子,刚好100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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