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海市动物园旧档案室,西晒的阳光斜斜切过积灰的木架,把空气里浮动的尘埃染成金粉。樟木箱的沉香味混着旧纸张的霉味,在三十度的室温里酿出黏稠的气息。墙角立式风扇吱呀转着,扇叶上挂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,转起来时就把光影搅得晃晃悠悠。
淳于琳蹲在最底层的档案架前,指尖刚触到一个蓝布封皮的本子,指腹就蹭到层薄灰。她今天穿了件浅卡其色的工装连体裤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的小腿沾了点货架上掉落的木屑。头发随意挽成个丸子头,几缕碎发贴在颈后,被风扇吹得轻轻晃。
“这破地方怎么比兽舍还闷。”她嘟囔着抹了把额角的汗,指尖的灰在白皙皮肤上印出道浅痕。正要把本子抽出来,裤腰上的对讲机突然“刺啦”响了:“淳于医生,熊猫馆的团子又不肯吃竹子了,饲养员说它盯着窗外发呆呢。”
“知道了,我十分钟就到。”淳于琳对着对讲机回了句,刚要挂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,让食堂把早上准备的苹果切成小块,撒点蜂蜜试试。”
挂了对讲机,她才重新发力抽出那本蓝布册子。封皮上没有字,只有右下角用红墨水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,嘴角还翘着个小弯钩。她把本子放在膝盖上,刚翻开第一页,就听见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
“小淳于,又来翻这些老古董啊?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是退休饲养员象爷爷。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山装,领口别着枚褪色的动物园纪念章,拄着的枣木拐杖头被摩挲得油光锃亮。
淳于琳回头笑了笑:“象爷爷,您怎么来了?不是说下午要去看大象茉莉吗?”
“茉莉刚吃完香蕉,正跟小象玩呢。”象爷爷在她身边的木凳上坐下,拐杖往地上一顿,“我路过就听见你对讲机响,进来看看。你手里拿的什么?”
“不知道,刚从最下面翻出来的,1978年的手写手册。”淳于琳把本子递过去,“您看,页角全是动物笑脸,画得还挺可爱。”
象爷爷接过本子的手顿了顿,指腹在蓝布封皮上轻轻摩挲。阳光落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,把那些沟壑里的阴影都填得暖洋洋的。他翻了两页,突然叹了口气:“这是小芳的本子啊。”
“小芳?”淳于琳凑过去,“就是您以前提过的那个自闭症饲养员?”
“嗯,”象爷爷点点头,眼神飘向窗外的梧桐树冠,“那时候小芳才十九岁,话少,就喜欢跟动物待着。她画的动物,眼睛里都带着笑呢。”他指着一页画着老虎的纸,“你看这幼虎,耳朵耷拉着,像不像刚闯完祸等着挨骂的样子?”
淳于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,纸上的幼虎用简单的线条勾勒,尾巴卷成个圈,眼睛是两个圆圆的黑点,确实透着股憨态。她刚要说话,象爷爷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:“后来啊,这只幼虎从笼里跑出来了,直奔着游客区去。小芳追上去,一把抱住它往回跑,可游客里有人慌了,报了警。”
空气突然静了下来,风扇的吱呀声变得格外清晰。淳于琳攥着裤腿的手指紧了紧,没敢接话。
“警察来了,以为小芳是要伤害老虎,也怕老虎伤到人,就开了枪。”象爷爷的声音带着颤,“其实小芳就是想把小虎抱回笼里,她跟这只虎崽待了快一个月,比谁都亲。”他合上册子,把它递给淳于琳,“这册子后来被收在这儿,没人敢再提。小淳于,你要是喜欢,就拿着吧,也算让小芳的心意有人记得。”
淳于琳接过本子,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的薄脆。她站起身,把本子放进随身的帆布包里:“谢谢您,象爷爷。我不会让它再被忘了的。”
离开档案室时,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。熊猫馆里,团子正抱着切成小块的苹果啃得欢,黑色的眼圈沾了点蜂蜜,像化了的墨。淳于琳蹲在围栏外,看着它圆滚滚的身子,突然想起手册里画的那只幼虎。
“原来你也喜欢甜的啊。”她笑着摸了摸围栏上的铁网,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。这时,手机响了,是自闭症儿童康复中心的张老师:“淳于医生,你上次说的动物疗法,我们能不能试试?有个叫安安的孩子,来中心快半年了,一句话都没说过。”
淳于琳看着怀里的手册,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:“张老师,明天我带安安来动物园,咱们试试用手册里的方法。”
第二天一早,淳于琳就带着安安来到了动物园。安安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,帽子一直拉到头顶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手里攥着个小老虎玩偶,指尖不停地摩挲着玩偶的耳朵。
“安安,你看那只大象。”淳于琳指着不远处的象群,茉莉正用鼻子卷着小象的耳朵,轻轻晃着。安安的头微微抬了抬,眼睛从帽子的缝隙里露出来,看了一眼就又低了下去。
淳于琳没逼他,从包里拿出那本蓝布手册,翻到画着大象的那一页:“你看,这是以前的饲养员姐姐画的大象,她画的大象鼻子上还挂着花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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