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海市南宫祖宅后院,青砖缝里钻出的青苔泛着深绿,沾着晨露的叶片在朝阳下亮得晃眼。老槐树的枝桠斜斜挑着天,细碎的黄花簌簌往下掉,落在青石板上积成薄薄一层。西厢房的木窗半开着,糊窗纸被风掀起边角,露出里面摆得满满当当的旧物——掉漆的木柜、缠线的铜盆、蒙尘的瓷瓶,还有墙角那个盖着蓝布的长方物件。
南宫仁蹲在地上,指尖拂过蓝布上的暗纹。布料是老粗布,摸起来糙得硌手,边角已经磨出毛边,露出里面的棉线。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混着樟木的沉香、旧物的霉味,还有槐花淡淡的甜。猛地掀开蓝布,一个深棕色的皮制针灸包赫然在目。
这针灸包比寻常的大些,皮面是头层牛皮,经过岁月浸淫,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包身正中央,用烙铁烫着四个隶书大字——“医者无界”,笔画边缘有些模糊,却透着一股刚劲。南宫仁伸手摸了摸,烫痕的凹陷处还残留着当年的温度似的。他打开搭扣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里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,整齐排列着数十根银针,长的短的,粗的细的,针尾都刻着极小的花纹。
“这是高祖留下来的。”南宫仁喃喃自语,脑海里闪过族谱上的记载。高祖南宫砚,清末民初的中医,医术精湛,尤其擅长针灸。民国二十八年,镜海爆发霍乱,日军军营也未能幸免,南宫砚不顾村民反对,带着针灸包去了军营,救了不少日军士兵。可后来,他却被人诬陷为汉奸,骂声铺天盖地。临终前,他让人在针灸包皮面烙下“医者无界”四个字,以明心志。
南宫仁正看得入神,院门外传来脚步声,紧接着是亓官黻的大嗓门:“南宫小子,在家没?我这儿收了个老物件,你帮我瞧瞧!”
亓官黻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走进来,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。头发乱蓬蓬的,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,眼睛里布满血丝,一看就是又熬夜分拣废品了。他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,“哗啦”一声,里面滚出个铜制的小炉子。
“就这玩意儿,看着挺老,你瞅瞅值不值钱?”亓官黻蹲下来,用袖子擦了擦铜炉上的灰。
南宫仁的目光从针灸包上移开,看向铜炉:“这是清末的药炉,用来煎药的,值不了几个钱,但有收藏价值。”他顿了顿,指了指针灸包,“我刚找到高祖的针灸包,上面烙着‘医者无界’。”
亓官黻凑过去,眯着眼睛打量:“‘医者无界’?你高祖那事儿,我爷爷跟我说过,冤得很!”他拍了拍南宫仁的肩膀,“你小子可得把这手艺传下去,别让你高祖的名声一直蒙尘。”
正说着,眭?也来了。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,上面印着“寻亲”两个大字,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。头发剪得短短的,额头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,那是小时候找家人时不小心摔的。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,急匆匆地走进来:“南宫仁,亓官黻,你们帮我看看,这是不是我弟弟?”
照片有些模糊,上面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,眉眼间和眭?有几分相似。南宫仁接过照片,仔细看了看:“有点像,但不敢确定。你在哪儿找到的?”
“在废品站门口捡的,背面写着‘猫哥’。”眭?的声音有些激动,“我弟弟小时候就爱养猫,大家都叫他猫哥!”
亓官黻凑过来瞅了一眼:“猫哥?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,前段时间有个叫猫哥的人,因为挪用公款被抓了,现在在看守所呢。”
眭?的脸一下子白了,手里的照片“啪嗒”掉在地上:“挪用公款?不可能,我弟弟不是那样的人!”
南宫仁捡起照片,递给眭?:“别着急,可能只是同名同姓。要不我们去看守所问问?”
眭?点点头,嘴唇哆嗦着:“好,好,现在就去!”
三人刚要出门,笪龢推着一辆旧自行车过来了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瘦削的胳膊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满是疲惫。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摞课本,还有几个用布包着的馒头。
“你们要去哪儿?”笪龢停下车,喘着气问。
“眭?找到他弟弟的线索了,我们去看守所问问。”南宫仁说。
笪龢皱了皱眉:“看守所?那地方可不是随便能进的。对了,我刚从村小回来,村小要被撤并了,明天就拆。”
“什么?”南宫仁愣住了,“怎么这么突然?”
“开发商要在那儿建商品房,上面已经批了。”笪龢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跟他们理论,他们说这是政策,没办法。那些留守儿童,以后不知道要去哪儿上学。”
亓官黻骂了一句:“这些开发商,眼里就只有钱!”
眭?也忘了自己的事,急着问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让孩子们没学上吧?”
南宫仁想了想:“我认识援外医疗队的队长,他们最近在招志愿者,要不我们问问,能不能把孩子们送到医疗队的临时学校去?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