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海市郊望麦坡,晨雾像刚拧干的白棉布挂在矮松枝上。土黄色的坡地翻着新泥,腥甜里裹着陈麦秆的焦香。东边天际泼开橘红,把皇甫毅的影子拉得老长,他脚踩的胶鞋沾着三两块草绿青苔,手里的铁铲刃口闪着冷光。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铁铲撞上硬东西。皇甫毅皱着眉弯腰,指尖扒开湿泥,露出块锈得发红的铁角。雾珠坠在他睫毛上,他眨了眨眼,看清那是犁头的边缘——弧形的刃口缺了个角,像被啃过的月亮,缺口里嵌着几粒深褐色的麦粒,硬得像小石子。
“这玩意儿得有些年头了。”他嘀咕着,从帆布包里摸出布手套戴上。指尖刚碰到犁头,就觉出异样——锈层下藏着规整的纹路,不像自然锈蚀的杂乱。他掏出手机打给村支书,“李叔,我在南坡挖到个老犁头,1958年的款,您要不要过来看一眼?”
电话那头的李支书嗓门洪亮,“你等着!我带村史本过去,那上面记着垦荒队的事儿,说不定跟‘铁犁老李’有关!”
半小时后,李支书骑着电动三轮车冲过来,车斗里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人,是村里的老会计。村史本是蓝皮硬壳,纸页发脆,李支书翻到泛黄的一页,指着上面的钢笔字念:“1958年冬,垦荒队长李铁山,人称铁犁老李,饿毙于南坡。死前埋犁,留话‘麦种在就有望’。”
皇甫毅举着犁头凑过去,缺角里的麦粒正好对着阳光。老会计眯着眼看了半天,突然拍腿,“这麦粒就是当年的!老李埋犁时特意嵌进去的,说要给后来人种地留个念想!”
正说着,坡下传来汽车喇叭声。一长串黑色轿车开上来,为首的车窗降下,露出亓官黻的脸。他穿件深灰色夹克,袖口磨出毛边,手里攥着个铁皮文件夹,“皇甫毅,化工厂污染地块的检测报告出来了,这片地适合种有机麦。”
眭?从副驾驶跳下来,牛仔裤膝盖破了个洞,露出的膝盖上还贴着创可贴,“我跟你说,我弟猫哥托人找了最好的麦种,绝对高产!”他身后跟着笪龢,老教师穿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,手里拎着个布包,“我把留守儿童的手工课搬到农场来,让孩子们学种麦。”
仉?拄着拐杖走过来,西装裤卷到膝盖,露出打着石膏的小腿,“我找朋友融了笔钱,给你建灌溉系统。对了,老木匠给你打了套农具,下午就送到。”
缑?抱着个保温桶,殡仪馆化妆师的职业让她总带着股清冷劲儿,可此刻眼里有光,“我给孩子们做了饭团,里面加了山药和枸杞,健脾养胃。”她身边的缑晓宇揪着她的衣角,自闭症的孩子不爱说话,只对着犁头指了指。
麴黥举着相机咔嚓咔嚓拍,镜头盖还挂在脖子上晃悠,“这犁头太有故事了,我要拍一组《老农具与新农人》,肯定能火!”白发张从他身后探出头,老人头发全白了,却穿件亮黄色卫衣,“我来帮你看设备,当年我在报社就是摄影记者。”
厍?开着公交车过来,车身上贴满了“有机农场招募志愿者”的海报,“我把末班车改道了,乘客们都愿意来帮忙。对了,我女儿厍玥也来了,她学的农业技术,正好给你当顾问。”
殳龢推着轮椅,上面坐着殳晓,妹妹穿着粉色连衣裙,腿上盖着小毯子,“我们给农场做了些宠物窝,以后可以养几只牧羊犬看麦子。”花衬衫跟在后面,难得没穿花里胡哨的衣服,换了件黑色T恤,“我……我来赎罪,以前做了不少错事,现在想帮衬着做点正经事。”
相里黻抱着本线装书,历史学研究生的眼镜滑到鼻尖,“我查了宋代的种麦技术,里面有个‘踏犁法’,说不定能用在你这老犁头上。”冷脸王跟在她身边,护工服外面套了件马甲,“我帮你照顾孩子们,顺便学学种麦。”
令狐?背着个军用背包,退休消防员的腰板依旧挺直,“我给你搭了个了望塔,能看清楚整片麦田。对了,我孙子令狐阳也来了,他学的无人机测绘,给你拍麦田的航拍图。”
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喊,“皇甫毅,你这犁头卖不卖?”众人回头,见个穿卡其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坡下,手里把玩着个核桃。他头发是深棕色,微微卷曲,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,鼻梁高挺,嘴唇偏薄,嘴角总是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你谁啊?”眭?往前一步,挡在皇甫毅身前。
男人笑了笑,声音像浸了蜜,“我叫乘月,做农产品进出口的。这犁头是老物件,我出十万买下来。”
亓官黻皱起眉,“这犁头对他意义重大,不卖。”
乘月挑了挑眉,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张名片,“没关系,我可以等。对了,听说你要开有机农场,我可以帮你打通海外市场,利润我们五五分。”
皇甫毅接过名片,指尖碰到乘月的手,只觉对方的手又凉又滑。他刚要说话,就见乘月的目光落在犁头的缺角上,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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