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综合执法大队的八辆装甲卡车开到了市政府的大门口。
车队一字排开,车头朝着人群,车灯亮着,雪白的光柱刺破阴沉的天空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发动机还在轰鸣,排气管里冒出的白烟在人群中弥漫开来,带着柴油的刺鼻气味,呛得人直咳嗽,有人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。
华北民众自卫团的人还没撤,人数反而比王汉彰早晨来的时候还多了一些。黑压压的一片,少说有五六百人,有的举着旗子,有的喊着口号,有的在抽烟聊天,有的蹲在路边吃东西,看上去乱哄哄的,像是赶大集的。
旗子上写着“华北自治”“还政于民”“反对苛捐杂税”之类的字样,白布黑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有几个领头的站在人群前面,挥着手臂,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,唾沫星子横飞。
在看到这几辆外面焊着铁板、造型狰狞怪异的装甲卡车,这些被临时拼凑来的暴徒还是有些慌乱。原本还算严整的队伍,开始凌乱起来,有人往后退,有人往两边躲,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,声音嗡嗡的,像是炸开了锅。几个领头的大声呵斥,想稳住阵脚,可底下的人已经乱了,怎么也拢不住。
秤杆从第一辆卡车上跳了下来,脚落在地上,溅起一小片尘土。他紧了紧武装带,把腰间的盒子炮枪套正了正,手扶着枪套,迈着四方步,走到了华北民众自卫团的队伍前面。他的步子不紧不慢,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,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声响,每一步都很稳,很有气势。
他站在那里,叉开双腿,双手叉腰,像一尊铁塔。他扫了一眼那些暴徒,那目光很冷,很硬,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。然后他大声喊道,声音又亮又响,在广场上回荡:“有喘气的吗?把你们管事的给我喊过来!”
话音刚落,张国栋从人群中走了过来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,布料粗糙,袖口挽着,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。他走路的姿势很嚣张,下巴抬得高高的,像是谁都欠他二百块钱似的,两条胳膊甩得老高,一摇一晃的,故意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。
他盯着秤杆看了半天,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,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。他的嘴角往下撇着,眼睛眯成一条缝,那笑容里透着几分轻蔑,几分嘲讽。他开口说,声音很大,像是要让所有人都听见:“我当是谁啊,你是那个什么……麻杆,对吧?呵呵,你不是在泰隆洋行里面给人家当碎催吗?什么时候穿上这么一身皮了?你们这个队伍是管什么的?是不是公共厕所收费的?哈哈——”
他身后的人跟着一阵哄笑,那笑声又尖又刺耳,在广场上回荡,像是有人拿指甲在玻璃上划。有几个笑得前仰后合,有几个拍着大腿,有几个还故意吹起了口哨,那声音混在一起,像是一群乌鸦在叫。
秤杆也跟着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很冷,像是一层浮在水面上的油,一碰就散。他开口说,声音不大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“张国栋,你给老子记住了,爷爷叫秤杆,不叫麻杆!我也不跟你废话了,我给你一分钟的时间,带着你的人从市政府的门口给我滚蛋!要是超过一分钟,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,爷爷我是管嘛的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可那语气里透着的狠劲,比大喊大叫还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操,我管你是秤杆还是麻杆,你今天敢招惹老子的麻烦,我就把你的杆儿给你撅断了!”这个所谓的华北民众自卫团,根本就是日本人组织的。张国栋以为,自己有日本人撑腰,秤杆根本不敢把他怎么样。
他仗着人多,仗着背后有靠山,根本不把秤杆放在眼里。他往前跨了一步,挺起胸膛,指着秤杆的鼻子,手指头都快戳到秤杆脸上了,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。
面对张国栋的挑衅,秤杆笑了笑,那笑容里透着几分阴森,几分不怀好意,像是猎人看着掉进陷阱里的猎物。随后他把右手举了起来,手指并拢,举过头顶,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什么仪式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只手上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他猛地往下一挥,那手势又快又狠,像是一把刀砍下来。
就在他的手臂挥下的一瞬间,八辆装甲卡车后车厢上的车栏板被打开,“砰砰砰”的响声此起彼伏,像是一连串的鞭炮在炸响。综合治理大队的队员像是下饺子一样从车上跳了下来!
他们的动作很快,很利索,落在地上就往前冲,三人一组,互相掩护,手中的警棒在阳光下闪着光,那光亮得晃眼。千百只脚在同时踏地,发出“咚咚咚”的声响,震得人心脏似乎要跟随着脚步声蹦出来一般,
短短两分钟的时间,一百多个穿着墨绿色制服、手中拿着警棍的治理大队队员,已经将这群暴徒团团围住。他们的包围圈很紧,里三层外三层,把那些暴徒挤在一起,动弹不得。
秤杆冷着脸,大声喊道,声音像炸雷一样:“接程市长命令,对围攻市政府的暴徒予以驱散。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立刻离开,逾期不离者,后果自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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