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延樟颔首,神色未变,随即转向张掌案,眼底的阴鸷更甚几分——这第二件事,比处置秦嬷嬷更难,也更要缜密,是皇后娘娘特意叮嘱的重中之重,也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一环,他的吩咐,便字字细致,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掰扯清楚,半点都不马虎:“第二件事,养心殿御前伺候茶水的小罗子。这小太监看着不起眼,却是个胆大包天的,竟敢借着御前当差的便利,偷偷替甄嬛往皇上跟前递话,替甄嬛求情,甚至隐晦提水明轩的委屈,妄图引皇上垂怜甄嬛。皇后娘娘最恨的,便是这些御前的人,胳膊肘往外拐,替旁的妃嫔钻营圣宠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将处置小罗子的毒计,全盘托出,那是皇后与他一同商议好的法子,阴柔狠戾,最是掩人耳目:“这小罗子,不能像秦嬷嬷那般,用罪名处置。他是养心殿的人,皇上跟前的近侍,若是平白无故拿了他,定会惹皇上疑心,反倒不美。娘娘的意思,做个意外溺水的模样,再悄无声息地送他上路。”
张掌案的身子微微一僵,忙凝神细听,不敢漏过一个字。
“法子我已经替你们想妥了。”吴延樟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,那声音里裹着雨夜的寒凉,“御花园西侧的沁芳池,这几天雨大,池面涨水,夜色又浓,最是适合。张掌案,你管着内务府的人役调配,寻两个手脚干净、嘴严的小太监,今夜戌时,寻个由头,说内务府要清点沁芳池边的花木,把小罗子从养心殿引出来。他只是个御前递茶的小太监,资历浅,不敢违逆内务府的差事,定会应下。”
“引到池边无人处,不用多做,直接把人推进荷花池里便是。”
这话一出,李管事与张掌案皆是心头一寒,却听吴延樟继续道,这才是最精妙、最不会惹人疑心的一步:“切记,不要让他当场溺死。只把他推下去,任他在池水里挣扎,等他呛够了水,半死不活、只剩一口气的时候,再装作才发觉有人落水,大呼小叫地喊人救起。这样一来,所有人都只会当是他自己失足落水,雨夜路滑,池边青苔湿滑,失足再寻常不过,谁也不会往别处想。”
“救上来之后,他定然是昏迷不醒,气息奄奄,养心殿的人定会送他去太医院,再挪去太监们的偏院休养。”吴延樟的目光落在张掌案身上,语气笃定,那是掐准了他的本事,“这便是你的本分了。你管着内务府的药材采买,太医院那边,你递些银子,打点好煎药的小太监,在他休养时喝的汤药里,加一味‘慢心草’。这草性子极缓,掺在补气血的汤药里,半点苦味都无,也查不出痕迹,喝上三日,便会慢慢耗尽心脉,最后只说是溺水伤了肺腑,缠绵病榻而亡。”
“慢心草无毒,入了汤药便化了,太医院的脉案上,只会写着‘溺水后气虚体弱,药石罔效’,任是谁来查,都查不出半点蹊跷。”
这法子,层层相扣,步步藏拙,先做意外,再下慢药,既除了人,又堵了所有的口舌,完美得天衣无缝。张掌案听得心头发凉,却也不得不佩服皇后与吴延樟的心思缜密,忙躬身不迭,声音恭敬到了极致,连头都不敢抬:“奴才明白!奴才定当办妥!沁芳池那边的人,奴才亲自挑,皆是心腹,嘴严得很;太医院和煎药的小太监,奴才也都熟,定把这味药掺得妥妥当当,神不知鬼不觉,绝不让任何人看出半点异样!”
吴延樟看着两人俯首帖耳的模样,知道这两件事,已是十拿九稳。他这才缓缓放缓了语气,抬手虚扶一下,声音平和了些许:“起来吧。”
两人忙躬身谢恩,直起身时,脊背依旧绷着,垂手肃立在一旁,头也不敢抬,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。他们心里都清楚,今日应下的这两件事,便是上了景仁宫的船,往后只能跟着吴延樟,跟着皇后娘娘,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。
吴延樟端起桌上的白瓷茶盏,指尖捏着杯耳,抿了一口温热的雨前龙井,茶水入喉,清苦回甘,他这才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两张簇新的银票,五十两一张,纸面平整,烫金纹路清晰,这数额,足够宫里一个管事太监省吃俭用攒上十年,足够寻常小太监熬一辈子都摸不着边。他将银票轻轻放在八仙桌的正中,声音淡淡:“这是给你们的。皇后娘娘赏的,算是办妥这两件事的辛苦钱。”
李管事和张掌案对视一眼,眼里的惊惶被贪念与笃定取代,此刻再也没有半分犹豫。这银子,是赏钱,也是定心丸,更是投名状。
“拿着。”吴延樟的声音沉了几分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指尖又轻轻敲了敲桌面,“秦嬷嬷,小罗子,这两个人,是甄嬛最后的依仗。除了他们,水明轩的甄嬛,便成了孤家寡人,身边无贴心人,外头无传声筒,纵有几分圣宠,也只是笼中鸟,池里鱼,翻不起半点风浪。往后内务府的差事,你们照旧,只是水明轩的一应事宜,都要经你们的手,但凡甄嬛要什么,便拖、便搪、便磋磨,让她在水明轩里,活得不痛快,熬得没心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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