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延樟迎上他的目光,半点不躲,脊背挺得笔直,眼底的沉凝里,翻着不输对方的锋芒。他微微抬着下巴,语气平稳,却字字都带着寸步不让的硬气:“总管既然都听见了,奴才也就直言不讳。这事是皇后娘娘的懿旨,绘春、剪秋两位姑姑亲自来传的话,要除了这两个人,断了甄嬛的左膀右臂。奴才是内务府副总管,替皇后办差,是本分。”
“本分?”陈道实低低地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,全是凉薄的嘲讽。他抬手,指尖狠狠戳在八仙桌的檀木桌面上,力道沉得震得那两张银票都颤了颤,“你吴延樟的本分,是听我这个总管的吩咐,是管好内务府的差事!不是借着皇后的势,在我眼皮子底下收拢人心,不是算计着断我的臂膀,不是想着踩着我的脑袋往上爬!你当我瞎?收服李管事,是攥住内务府的稽查;拉拢张掌案,是捏牢采买药材的门路。你除甄嬛的人,是向皇后邀功,你收拢人心,是要架空我这个总管!”
这番话,直白,狠戾,没有半分遮掩,字字都戳中吴延樟心底最深的那点野心。
吴延樟的脸色终于变了变,眸底掠过一丝厉色,却依旧不肯低头。他微微躬身,语气却半点不让,竟是实打实的争锋相对:“总管既看得明白,便该懂,这宫里的位置,从来都是能者居之。内务府的权柄,不是靠熬资历就能攥一辈子的。皇后娘娘要除甄嬛,这是大事,总管若是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奴才把这事办妥,于总管而言,何尝不是好事?”
“好事?”陈道实挑眉,眼底的冷意更甚,他往前逼了半步,两人的距离更近,那股常年掌事的威压,几乎要把吴延樟裹住。他的声音沉了几分,带着质问,更带着敲打:“吴延樟,你倒说说,我能得着什么好处?你替皇后办事,邀的是皇后的功,捞的是皇后的赏,我能得着什么?”
吴延樟迎着他的威压,半点不退,眼底精光乍现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,像是抛出了最精准的筹码,也像是捏住了陈道实的七寸:“总管在宫里熬了三十年,内务府的权柄攥得再牢,也有掣肘。甄嬛这小主,看着柔柔弱弱,安分守己,实则是个祸根——她是皇后的眼中钉,更是华贵妃的肉中刺!”
这话一出,陈道实戳在桌面上的指尖,微微一顿。
吴延樟看得真切,心里顿时有底,继续往下说,字字句句都踩在点子上,不疾不徐,却句句都是博弈:“总管心里清楚,您与华贵妃素来相熟,华贵妃这些日子,没少派人来内务府递话,要寻由头磋磨甄嬛,只是怕做得太急,落了口实,惹皇上疑心。奴才今日替皇后办的这事,除秦嬷嬷,除小罗子,断了甄嬛唯一的依仗和传声筒,看似是皇后的意思,实则,也是遂了华贵妃的心愿!”
“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让奴才把这事办成,华贵妃那边,定然记您一份情。往后内务府的差事,华贵妃那边少些掣肘,您的位置,只会坐得更稳。”吴延樟顿了顿,目光直直看向陈道实,语气里添了几分笃定的拿捏,“而奴才,不过是借皇后的势办事,只求替娘娘分忧,除掉甄嬛这个祸患。至于内务府的权柄,奴才心里有数,总管的位置,奴才不敢肖想,也不会去争。今日收服李、张二人,不过是为了办妥差事,差事一了,他们依旧是您的人,半点不差。”
这是摊牌,是博弈,更是互相交底的试探。你给我方便,我给你好处,你不挡我的路,我不碰你的权。
陈道实的脸色,渐渐沉了下来,眼底的怒意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算计。他盯着吴延樟看了半晌,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,屋子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和窗外的雨声,李管事和张掌案连呼吸都不敢重,只觉得这两人的对视,比真刀真枪的厮杀还要磨人。
半晌,陈道实才缓缓收回手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摩挲,声音沉了下来,没了方才的厉色,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,这是松口,也是敲打,更是步步紧逼的回敬:“你说得没错,甄嬛这小蹄子,是皇后和华贵妃都容不下的人。她身边的这两个心腹,留着也是碍眼,除了干净。我可以不拦你,甚至可以让你顺顺利利把这事办成。李管事是我的人,你用便是;张掌案管着药材采买,你吩咐便是。内务府的人,内务府的门路,你都能借,我绝不从中作梗。”
这话,是默许了。
李管事和张掌案齐齐松了口气,后背的冷汗瞬间又涌了一层,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连腿都软了几分。
可不等两人彻底放下心,陈道实的话锋陡然一转,目光再次锁死吴延樟,那眼神里的冷厉,比之前更甚,字字都像淬了冰,砸下来,沉甸甸的,是警告,更是底线,是实打实的反拿捏:“但我把话撂在这里,吴延樟,你给我听清楚了!我让你办这事,是因为这事合了我的心意,合了华贵妃的心意,不是因为我怕了你,更不是因为我怕皇后!你能借皇后的势,能办皇后的差,唯独一点——你的刀,只能对着甄嬛和她身边的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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