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雅碧檀见皇帝动了真怒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意,却依旧扮着温顺模样,往皇帝怀里又依偎了几分,小腹贴着他的胳膊,动作亲昵得刺目,一手轻轻拍着皇帝的胸口顺气,一边柔声道:“皇上莫要气坏了身子,仔细吓到了妾身动了胎气,伤了腹中的孩子。莞嫔姐姐也是一时糊涂,皇上素来疼惜她,就别怪罪她了。”
说着,她才缓缓抬眼,看向跪在地上的甄嬛,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劝诫,还有几分绵里藏针的刻薄,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中甄嬛的软肋:“姐姐,快起来回去吧。外头天依旧阴沉沉的,雨也没停,冷风刺骨得很。淮容公主才出生没多久,身子骨娇弱得很,最是受不得寒凉,莞嫔姐姐竟抱着她这般冒雨走来走去,难道就不怕公主受了风寒,惹上病痛么?你做额娘的,只顾着自己的委屈,倒该多想想公主才是。”
这话,比皇帝的斥责更伤人。
她不仅是在指责甄嬛不懂事,更是在提醒皇帝——甄嬛为了一个奴才,连亲生女儿的安危都不顾,这样的人,何其自私,何其糊涂。
皇帝闭了闭眼,指尖按压着眉心,待心头的怒意稍稍平复,再睁开眼时,看向甄嬛的目光只剩一片漠然的冰冷,那语气里的警告,字字清晰,字字诛心,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:“昌嫔的话,你听清楚了。朕不想再在养心殿,听到你说任何关于秦嬷嬷、关于皇后的只言片语。从今往后,看好你的女儿,守好你的水明轩,安分守己,谨言慎行,安分度日,才能长久。若是再这般不知收敛,恃宠生事,休怪朕不念往日情分。”
这话,像一盆彻骨的冰水,兜头浇下,将甄嬛心底最后一丝对圣宠的希冀,最后一点对帝王情分的期盼,尽数浇灭,冻成了冰。
她看着皇帝冷漠的眉眼,看着他任由乌雅碧檀依偎在怀,看着乌雅碧檀唇角那抹藏不住的、胜利者般的浅笑,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窒息,疼得她浑身发冷,连指尖都在不住地颤抖。
原来,所谓的圣眷,从来都是镜花水月,虚无缥缈。
原来,在他心里,她的委屈,她的冤屈,她身边人的性命,都抵不过一句轻飘飘的“后宫安稳”,抵不过皇后多年经营的“公正”名声,抵不过昌嫔腹中那尚未出世的龙胎,抵不过他身为帝王的权衡与体面。
他不是不懂她的冤屈,只是不愿懂;他不是看不出皇后的构陷,只是不愿管。
甄嬛缓缓伏下身,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金砖上,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肉渗进骨头里,她的声音低哑得近乎碎裂,近乎听不见,却字字清晰:“臣妾……遵旨。”
皇帝没再看她一眼,连一句起身的话都懒得说,只不耐地摆了摆手,语气淡漠如霜:“退下吧。”
喜全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起甄嬛。她的脚步虚浮得厉害,身子软得像没了骨头,几乎是被他半扶半搀着,踉跄着走出养心殿。
厚重的朱红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沉闷的声响,隔绝了殿内的暖香、温情与亲昵,也隔绝了她最后一点对情爱与恩宠的奢望。
廊下的风更烈了,卷着细密的雨丝,夹杂着刺骨的寒意,狠狠砸在甄嬛的脸上、身上,将她的发髻、披风尽数打湿。雨丝冰冷,刮得脸颊生疼,可她却浑然不觉,只怔怔地站在原地,望着养心殿那扇紧闭的大门,眼底的泪水早已被寒风彻底吹干,只余下一片死寂的、深不见底的寒意。
喜全撑着伞,急得满头大汗,却不敢多说一个字,只默默扶着她的胳膊,生怕她栽倒在地。
安分度日?
甄嬛缓缓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极淡、极冷、极凉的笑,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,淬着冰,裹着霜,没有半分温度。
宜修步步紧逼,逼死秦嬷嬷,断她臂膀;乌雅碧檀冷眼旁观,落井下石,句句诛心;皇帝漠然置之,权衡利弊,视她的委屈如无物。
这后宫的路,从来就没有“安分度日”的可能。
退一步,便是万丈深渊,粉身碎骨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的指尖——那道被瓷片划破的伤口,血珠早已凝固结痂,留下一道浅浅的、淡粉色的疤痕,像一道烙印,刻在皮肉上,也刻在心底。
从今往后,她甄嬛,再也不会奢求半分帝王的圣宠,再也不会期盼半点虚无的温情。
皇后的凤印,昌嫔的龙胎,皇帝的偏袒,旁人的冷眼,所有挡在她面前的人,所有欺辱她、算计她、置她于死地的人……
这些东西,她会一样一样,亲手撕碎,一一清算。
今日秦嬷嬷流的血,他日,她必让所有亏欠她的人,加倍偿还。
雨,还在下。风,还在刮。
甄嬛的脊背,却在这彻骨的寒凉里,一寸寸,重新挺直,像那枝披霜带雪、宁折不弯的墨竹,立在风雨之中,眼底只剩寒芒与决绝,再也不见半分柔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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