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在皇后身侧的剪秋立刻心领神会,上前撤下觉罗氏面前的水仙茶盏,那茶汤还剩了一半,碧绿清澈。她换了一只最普通的白瓷杯,杯壁粗糙,与殿内其他精致的茶具格格不入,草草沏了一杯白水,热气腾腾,却毫无香气,重重搁在她面前,杯底与桌面相撞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满是不敬,也满是羞辱。
觉罗氏登时脸色煞白,大骇之下,连忙拉着女儿富察明悫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冰冷的青金砖上,膝盖与坚硬的地面撞击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发颤,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:“皇后娘娘恕罪!臣妾一时失仪,绝非有意怠慢娘娘,求娘娘开恩!”她万万没想到,皇后竟会为了这点小事,当众给她没脸,丝毫不顾及富察家的颜面。富察明悫吓得浑身发抖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落下,只能死死咬着唇,直到尝到了血腥味,跟着母亲一同请罪,小小的身子抖如筛糠。
宜修看着匍匐在地的母女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轻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觉罗氏的心尖上,让她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,仿佛坠入无底深渊。
“觉罗氏,”宜修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,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寒意,“你可知罪?”
觉罗氏额头沁出冷汗,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,她连连叩首,青金砖冰冷刺骨,磕得额头生疼,却不敢有半分停歇:“臣妾知错!臣妾鬼迷心窍,求娘娘饶过臣妾这一次,臣妾再也不敢了!”
“不敢?”宜修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讥讽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“你刚才那般傲慢,那般清高,那般愤懑,本宫可都看得一清二楚。怎么,觉得委屈了?觉得本宫偏心青樱,薄待了你富察家的女儿?还是觉得,你富察家的门第,足以让你在本宫面前放肆?”
觉罗氏浑身一颤,不敢接话,只能将头埋得更低,仿佛要埋进地砖缝里。
宜修缓缓起身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,绣着百子千孙图的裙摆扫过地面,带着一股压迫感,仿佛一座大山压了下来。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觉罗氏,语气轻柔,却字字如刀,直刺灵魂深处:“觉罗氏,你富察家世代簪缨,难道连‘尊卑’二字都不懂么?还是说,你觉得本宫这个皇后,连指婚的资格都没有,配不上决定你女儿的未来?”
觉罗氏浑身一软,几乎瘫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恐惧:“臣妾不敢!臣妾绝无此意!”
“你有没有此意,本宫心里清楚。”宜修的声音陡然转厉,却依旧压得极低,仿佛淬了毒的蜜糖,甜腻中透着致命的危险,“你今日敢在本宫面前甩脸子,他日到了四阿哥府,是不是就要教唆女儿去欺凌嫡福晋?是不是要让你女儿觉得,她这个侧福晋,比嫡福晋还要尊贵几分?你富察家的野心,本宫今日算是见识到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直直射入觉罗氏眼中,仿佛要将她看穿:“本宫今日罚你,不是为了这一杯茶,也不是为了你那点可怜的傲慢。而是要你记清楚,也让你女儿记清楚——青樱是四阿哥的嫡福晋,是本宫亲封的、名正言顺的四阿哥嫡妻。她乌拉那拉氏的血脉,她的身份,她的地位,是你们富察家,是你们任何人,都撼动不得的!”
宜修微微俯身,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具威慑力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狠狠钉进觉罗氏的心里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:“你若还想着在家中那般做派,纵容女儿在府中不敬嫡福晋,妄图僭越,那便是自寻死路。今日本宫便给你一个下马威,让你记牢:乌拉那拉氏的女儿,不是你们富察家可以小觑的。日后在四阿哥府,若敢有半分不轨之心,坏了规矩,休怪本宫不念旧情,到时候,丢的可就不止是富察家的脸面了!”
殿内的沉水香愈发浓郁,却压不住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意,仿佛要将人窒息。郎佳氏心中不忍,想开口求情,却被青樱悄悄拉了拉衣袖,示意她不可多言。青樱抬眼看向皇后,眼底虽有几分不忍,却也明白皇后的用意,只是垂眸静立,不发一语,心中却因皇后的维护而涌起一股暖流,也更加坚定了她作为嫡福晋的责任。剪秋在一旁垂首侍立,心中了然,皇后这一番话,明着是罚富察夫人失仪,实则是借着这个由头,狠狠敲打富察氏母女,让她们入府之后安分守己,绝不敢轻视青樱,更不敢在府中兴风作浪,为青樱日后在四阿哥府站稳脚跟,扫清障碍。
觉罗氏听得浑身一颤,连连叩首,额头已磕得一片红肿,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,充满了恐惧与屈辱:“臣妾不敢!臣妾记下了!日后必定约束女儿,谨守本分,恭敬侍奉嫡福晋,绝不敢有半分不敬!求娘娘开恩!”
宜修看着她彻底服软的模样,面色稍缓,却依旧冷声道:“起来吧。本宫今日饶你一次,也是看在四阿哥的份上。剪秋,重新给富察夫人上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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