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莲花从包裹里取出那两只小鼎，一左一右放在桌上。
两只鼎的形制一模一样，四四方方，只是有一只暗红色的鼎身上积着细小的灰尘。
“四象青尊，你知道，这是什么吗？”
他没有绕弯子，直接将其中一只盖子破了个洞的小鼎推到四象青尊面前，指尖扣住盖沿，轻轻掀开。
鼎内，那只暗红色的痋虫蜷缩在底部，甲壳光滑，六条细腿收拢在腹部。
两根触角软塌塌地垂在一旁，腹部微微起伏，那模样，看起来竟有些可爱。
四象青尊愣住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痋虫上，瞳孔微微收缩，原本靠在被褥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了一下，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。
他盯着那只痋虫看了片刻，才缓缓抬起头，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，声音有些发涩：
“李公子，你这是在哪里拿到的它？”
李莲花将鼎盖放在一旁，动作很轻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“在极乐塔里拿到的。”
他说得很简洁，没有提那座塔里的壁画。
没有提壁画上关于南胤与皇室的内容，那些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不是他不信任四象青尊，而是那些秘密太过沉重，知道得太多对四象青尊没有好处。
四象青尊没有追问，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只被盖好的小鼎上，眉头紧紧蹙起，像是在思索什么，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。
李沉舟走到桌边，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，递到四象青尊手里。
四象青尊接过茶杯，点头道谢。
他低头抿了一口，温水湿润了他干涩的嘴唇，他握着茶杯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。
“这个东西，叫业火痋，是南胤三大秘术里最强的一种。”
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，带着一种只有在谈论禁忌之事时才会有的郑重和谨慎。
“南胤三大秘术分别是业火痋、无心槐、修罗草。”
李莲花听到修罗草三个字时眉头微微蹙起。
他想起了在朴锄山公主墓里见到的那些草籽，也想起了那些关于修罗草的记载。
“修罗草我知道，它是一种剧毒植物，见血就疯长。”
“它的主要功效是封住练武之人的内力，让人无法施展武功，但不会直接伤害身体。”
“更诡异的是它还能防腐，让尸体保持不腐。”
这些知识是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了。
后面在女宅里看到的残卷里，也有这个信息。
那些泛黄的书页记载了许多南胤的秘术和草药，其中就修罗草详细记载。
四象青尊点了点头。
“没错，无心槐则是一种迷香。”
“它的作用是让人武功尽废，失去反抗能力，久服会让人飘飘然，丧失斗志。”
李沉舟皱眉，无心槐，大概就是石寿村里，那男人给他们用的东西吧。
幸好当时察觉得早，不然估计也会受到那香（无心槐）的影响。
四象青尊顿了顿，目光重新落在那只小鼎上，声音又低了几分。
“最后一个，业火痋，它是南胤最危险的秘术，属于蛊术的一种。”
“它通过痋虫寄生在人体内，可以操控宿主的心智，让人变成傀儡。”
“而这只，是母痋。”
李沉舟的目光微微一凝，李莲花的表情也沉了下去。
他看着那只在鼎内沉睡的痋虫，想起从石寿村天坑地缝里带回来的那些怪物。
那些头发掉光，面容煞白，行动怪异，只知道攻击的人。
那些怪物也是被某种东西控制了心智，才会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。
如果业火痋真的能操控人的心智，那这些年来单孤刀在暗中谋划的，会不会就是想找这只母痋用来控制什么人？
操控人的心智，让人变成傀儡。
这种力量比任何毒药都更加可怕，它剥夺的不是生命，而是意志，是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。
就在三人说话的间隙，那只小鼎里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。
声音从鼎底泄露出来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苏醒。
李沉舟和李莲花专注于四象青尊的每一句话，没有注意到那只痋虫的翅膀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它从沉睡中醒来，腹部的起伏比方才剧烈了些，触角在黑暗中缓缓探出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它感受到了那股气息，那股让它等待了百年的、属于主上的血脉气息。
它从鼎底爬起来，六条细腿撑起身体，甲壳在黑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
它顺着鼎壁向上爬，像是在嗅些什么，随后它翅膀张开，然后径直朝李莲花飞了过去。
它的速度快得惊人，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，在李莲花反应过来之前，已经落在了他的手指上。
六条细腿紧紧抓住他的皮肤，触感不疼，只是有点痒。
两只触角在他的指节上轻轻触碰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它的翅膀收拢起来，贴在甲壳两侧，一动不动地停在那里，像一枚镶嵌在手指上的暗红色扳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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