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外，三万将士齐声呐喊，声震云霄。
转运粮草的车队络绎不绝，备战士兵加紧训练，刀枪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交织成激昂战歌，回荡在漠南荒原。
拔营号角还未停歇，一名斥候浑身尘土、踉跄冲入帐内，单膝跪地禀报，气喘吁吁：“李将军！清军主力已过山海关，前锋距此仅三十里！”
李来亨眼神一凛，将“忠勇”长刀掷给亲兵，沉声道：“传令全军，拔营出发！”
他翻身上马，缰绳一勒，战马昂首嘶鸣。长刀直指东北，寒芒凛冽如霜：“尚之信，来战！”
号角声刺破长空，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营地。马蹄踏碎冻土，扬起漫天烟尘，朝着山海关疾驰而去。
漠南战鼓未歇，南京阎府的哀伤仍浓。
白幡高悬，纸钱纷飞，满院素白映着沉沉死气。
年过六旬的阎母躺在病榻上，脸色蜡黄如纸，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。
自得知儿子殉国噩耗，她便一病不起，连日水米不进，全靠参汤勉强吊命。
“老夫人，喝点参汤吧，润润喉咙。”侍女春桃端着药碗，屈膝上前，声音哽咽。
阎母缓缓摇头，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一只褪色布老虎——那是阎应元幼时玩物，她珍藏了几十年。指尖一遍遍轻抚针脚，泪水无声滑落，浸湿枕边素帕。
“管家……”阎母气息微弱地唤道，声音轻如游丝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阎府管家王福快步上前，单膝跪地，额头微低：“老夫人，奴才在。”
“备车……去太原，求见陛下。”阎母艰难开口，每字都耗尽心神，浑浊的眼中却燃起一丝坚定。
王福面露难色，躬身劝阻：“老夫人，您身子太虚，长途跋涉恐难支撑！不如待您稍愈，奴才即刻派人进京通传陛下？”
“我撑得住！”阎母枯手攥得指节泛白，“这是应元的心愿，也是阎家的念想，不能等了！”
王福不敢再劝，连忙应诺：“奴才这就去安排！”当即挑选两名精干家丁，备妥暖车，连夜护送阎母赶往太原行宫。
马车碾过结冰的官道，一路颠簸向北。
阎母靠在车壁上，时常昏昏沉沉，清醒时便摩挲着布老虎，低声呢喃“清儿”“应元”。
五日跋涉后，马车终于停在太原行宫门外，积雪压弯了宫墙飞檐。
行宫门外，王福上前通传。郑森得知阎母带病前来，心中一惊，连忙起身下令：“快请老夫人入内，传太医在偏殿候着，不得有半分延误！”
阎母被家丁小心翼翼搀扶着走进偏殿，见到龙椅上的郑森，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，却被郑森快步上前扶住。
“老夫人，您身子不适，不必多礼，快坐下歇息。”
郑森看着她憔悴模样，想起阎应元的忠勇与镇北军的军心，语气凝重：
“阎叔为国殉国，是大夏功臣，朕未能护得他周全，让老夫人受苦了。”
阎母含泪摇头，被扶着坐在软垫上，声音微弱却端庄：“陛下言重了，应元能为大夏尽忠，是他的荣耀，也是阎家的荣耀。”
她抬手示意春桃递过锦盒，枯指颤抖着打开，里面是一只温润的羊脂玉镯，雕着细密缠枝莲纹。
“陛下，老身今日前来，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阎母攥着玉镯，眼神满是期盼。
“应元生前，曾与陛下提及，愿将小孙女阎清，许配给皇子郑经。”
“如今应元不在了，老身自知时日无多，只求亲眼看着清儿出嫁，了却他的遗愿。”
说着，阎母便要挣扎起身下拜，郑森连忙按住她：“老夫人，快别这样！”
“阎叔鞠躬尽瘁，以身殉国，他的遗愿，朕怎会不允？”
郑森望着她期盼的眼神，语气郑重。
“清儿聪慧懂事，与经儿自幼相识，性情相配。”
“朕答应你，一个月后在南京亲自主持婚礼，风风光光，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！”
“往后阎家与皇家休戚与共，朕必不亏待。”
阎母闻言，泪水顺着皱纹滚落，哽咽道：“谢陛下！谢陛下成全！”
她将玉镯轻轻递向郑森：“这是阎家传家玉镯，恳请陛下转交清儿，算是嫁妆，愿她平安顺遂，也盼两家情谊绵长。”
郑森双手接过玉镯，入手温润，沉声道：“老夫人放心，朕定会亲自转交，让她知晓您的心意，记得父亲的忠勇。”
这时，太医上前诊脉，眉头蹙起，躬身回禀：“陛下，老夫人身子极度虚弱，需即刻静养，不可再劳心费神。”
郑森当即下令：“传朕旨意，将阎老夫人安置在偏殿，派两名得力宫女照料，每日供奉上等参汤与滋补膳食！”
“另外，速传消息回南京，令皇子郑经与阎清姑娘预备，朕回京后便筹备婚礼，务必隆重体面！”
阎母躺在软榻上，听着安排，眼中闪过一丝欣慰，紧绷的神经一松，缓缓睡去。
春桃轻手轻脚盖好薄被，躬身对郑森轻声道：“陛下，老夫人连日劳顿，怕是累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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