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羽柒站在主殿密室的铜灯下,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封尚未封口的信纸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照出一道清晰的轮廓,却没有暖意。她将信纸平铺于案上,重新审视最后一句——“苏氏不过权宜之计,待祥鹤既灭,便该清灶除烟。”字迹沉稳,转折处略带钩锋,正是姜堰晨惯用的密语格式。
她抬眼看向立于门侧的罗景驰。“你找来的那个文书旧吏,笔法可对得上?”
罗景驰上前一步,低声道:“比对了三遍,连墨浓淡都一致。私印也已复刻,火漆封口时用了威虎门特制的松脂油,气味一模一样。”
她点了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块药泥压片,覆在信尾“晨”字落款之上,轻轻一按。印痕浮现,边缘微翘,如同旧章长期使用后留下的裂纹。这细节,是她从缴获的一份旧公文上记下的。
“这封信若被查出破绽,”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不只是你我性命不保,整个计划都会崩盘。”
罗景驰没说话,只是抱拳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他知道分量。
“去吧。”她将信装入油纸袋,再塞进一只暗格檀木匣,“记住,必须经由药堂流入内院,香料要送到她亲自熏用的炉里。人看到信,心才会信。”
他接过木匣,转身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许羽柒没有立刻离开密室。她坐在灯下,翻开一本账册,表面记录的是药材进出流水,实则标注着媚香楼近十日的人员调动。她用朱笔圈出三个异常节点:两名亲信婢女连夜调岗、死士营提前领取兵刃、厨房加订烈酒三十坛——这是备战前夜的惯例。
她合上账册,缓步走出主殿,沿着石阶一路登高。了望塔位于祥鹤楼最北端,四面开窗,可俯瞰北线三里内的所有动向。塔内设有三重鹰哨传讯架,每一只铜铃对应一条情报线。
她在中央位置站定,手扶栏杆,目光落在远处山脊上那片红瓦飞檐——媚香楼依山而建,灯火通明,宛如一只蛰伏的狐。
第一声哨响是在两个时辰后。
一名绯影卫自南窗跃入,单膝点地:“信已送入药堂,由策应婢女接手,标注‘威虎门特供’,优先递送寝阁。”
她点头,未语。
第二声哨响在子时三刻。
“香已点燃,婢女称楼主昨夜辗转难眠,今晨才入睡。信纸随包装残页遗落梳妆台左角,位置显眼。”
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,手指轻敲窗棂。
第三声哨响,出现在寅时初。
这次进来的人脚步急促,声音压得极低:“启禀楼主,苏云曦醒来后见信,当场摔碎茶盏。召来心腹密谈不足半刻,便下令闭门三日,斩杀两名贴身侍从,疑其通敌。盟书撕毁,威虎门信物投入火盆,旗号更换为‘赤翎’。”
许羽柒缓缓坐回椅中,指尖摩挲着银铃边缘。
“她信了。”
“不止。”那人继续道,“她已调集死士三百,战前誓师,目标直指威虎门北隘。另派两队轻骑绕行西谷,切断粮道。”
她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一片清明。
一封信,换来的不只是怒火,更是决裂。
她起身走到地图前,手指划过威虎门与媚香楼之间的山谷地带。那里地势狭窄,仅容双马并行,历来是两派联络要道。如今,这条路即将成为血路。
“姜堰晨那边可有反应?”
“尚未察觉。威虎门仍在集结兵力,方向仍对准我方山门。”
她冷笑一声:“等他收到消息,怕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。”
正说着,塔外传来一阵轻微响动。罗景驰从暗梯上来,衣角沾着露水,神色平静。
“任务完成。”他简短道,“我亲自确认了路线,无人跟踪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语气难得缓了些:“辛苦了。”
他摇头:“属下只是执行命令。倒是这局……太险。”
“险?”她转过身,靠在柱边,“他们联手杀我那次,可曾想过‘险’字?青石阶上两人执剑,一句誓言都没留。现在不过还他们一场猜忌,算什么险?”
罗景驰沉默片刻,终是开口:“可若苏云曦忍下这口气,假装出兵,实则设伏引我们介入呢?”
“她不会。”许羽柒断然道,“我了解她。她可以算计,可以隐忍,但绝不容忍背叛。尤其是来自盟友的背叛。那封信里的每一个字,都在戳她的痛处——‘权宜之计’‘清灶除烟’,说她不过是颗弃子。她宁可错杀,也不会让自己再站到被动的位置。”
她说完,走到窗前,望着天边渐亮的微光。
“当年她能亲手剜出叛徒的心,今日就能挥剑砍向盟约。她不是蠢人,但她骄傲。骄傲的人,最容易被一句话刺穿心脏。”
罗景驰不再多言,退至角落待命。
塔内一时安静,只有铜铃偶尔轻晃。
又过了半个时辰,第四名绯影卫疾步而入,带来最新消息:“媚香楼死士已出发,主力走北隘官道,前锋距威虎门不足十里。另有细作回报,苏云曦亲笔写下战令——‘斩姜氏一门,血洗山门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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