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檐角的铜铃晃了一下,声音很轻,却让许羽柒指尖微动。她站在了望塔上,目光还落在远方那道烟尘上,罗景驰已悄然退下。她没有立刻回主殿,反而转身走下石阶,黑袍拂过青砖,脚步沉稳。
“去医馆。”她对身侧侍卫道。
罗景驰追上来时,轿子已经备好。他低声问:“楼主,此刻外出,是否太显眼?”
她掀开帘子一角,只说了一句:“人若怕显眼,就别想翻天。”
医馆在城南,是祥鹤楼名下的三处暗点之一,表面看是寻常药铺,实则专收江湖伤患,也做情报中转。今日门前冷清,可一进内堂,便见两名蒙面汉子抬着一人进来,那人面色焦黑,嘴唇干裂出血,呼吸断断续续,像是熬到了尽头。
许羽柒一眼认出这症状——经脉淤塞,气血逆行,正是“蚀心散”晚期的征兆。前几日送来的三具尸体,死状如出一辙。
她走上前,伸手探其腕脉,指腹刚触到皮肤,那人猛地抽搐一下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。
“拖了太久。”她收回手,“再晚半个时辰,魂都散了。”
罗景驰皱眉:“这种人来历不明,贸然施救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他是被媚香楼逼反的游侠呢?”她打断他,语气平静,“毒能杀人,也能说话。我要听他说什么。”
她说完,已卷起袖子走向药柜。银针匣摆在最上层,她取出三根长针,在灯焰上略过,随即走到床边。
“按住他肩膀。”她下令。
两名绯影卫上前压住患者四肢。许羽柒一手固定其头颈,另一手落针如雨——风池、膻中、命门,三穴齐刺。针尖入肉不过半寸,那人突然弓身,喉间涌出一口黑血,溅在地面,腥臭扑鼻。
“起。”她拔针,又取一碗温水掺入药粉,亲自扶起那人灌下。
罗景驰盯着地上那滩黑血,低声道:“这毒……比传闻更烈。”
“不是新毒。”她擦净手,“是旧方改良,加了迷神草和断脉藤。普通人服一次,半月内唯命是从;不服者,七日内五感溃败,痛不欲生。”
“所以媚香楼用它控制外派弟子?”
“不止。”她看着床上的人渐渐平稳呼吸,“他们挑那些无门无派的散修,先救后控,名为‘结盟’,实为豢养。等用完了,就让他们死在外面,没人知道真相。”
话音未落,床上之人忽然睁眼。
双眼浑浊,却有狠意。他张嘴想说什么,只发出沙哑的气音。
许羽柒俯身: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
那人喘了几息,终于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媚香楼……给我药……说能活命……可我不肯杀无辜……他们……停了药……我……每天像被火烧……骨头里都在烂……”
他抬起手,指甲发黑脱落,掌心布满裂纹。
“我逃了……一路爬过来……听说……祥鹤楼收留苦人……我……不想当狗……”
他说完,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滑下。
许羽柒没说话,只让人拿来干净衣裳和温水,亲自替他擦拭额头。
罗景驰站在一旁,神色复杂:“楼主,此人若真是叛逃者,苏云曦必会派人灭口。我们留下他,就是立靶。”
“那就让她来。”她站起身,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我倒要看看,谁敢在光天化日之下,闯我医馆杀人。”
她转向那患者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七。”他虚弱地答,“以前在北岭跑镖,后来……家破人亡,只剩一口气。”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从今天起,你不必再躲。你想去哪儿,想去哪儿说,我都准。”
陈七怔住,嘴唇颤抖:“你……不怕我是奸细?”
“奸细不会哭。”她淡淡道,“也不会宁可毒发也不动手杀人。”
她说完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明日午时,你若有力气,去城东市集走一趟。不必刻意宣扬,只管说实话。有人问你为何活下来,你就说——祥鹤楼救的。”
罗景驰跟出来时,天色已暗。街上行人渐少,医馆门口挂起了灯笼。
“您真打算让他出去?”他低声问。
“人心是战场。”她踏上轿子,“火攻水淹能破阵,但破不了信。只有让江湖知道,谁在害人,谁在救人,才能真正动摇根基。”
罗景驰沉默片刻:“可若苏云曦抢先一步,说是我们在造谣呢?”
“她不会。”许羽柒靠在轿中,闭了闭眼,“她习惯了掌控,习惯别人怕她。现在突然有人说出她的秘密,她第一反应不是辩解,是杀人灭口。只要她动手,就坐实了罪名。”
轿子缓缓前行,街边店铺陆续关门。一名小厮正撕下墙上的通缉令,纸片随风飘进沟渠。
许羽柒掀帘看了一眼,忽道:“停。”
轿夫止步。
她走下轿,拾起那张湿了一角的告示。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男子面孔,写着“勾结邪教,蛊惑民心”八字。
她冷笑一声,将纸揉成团,扔进路边药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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