议事厅的门被推开时,几位长老正围在沙盘边低声交谈。许羽柒走进来,脚步未停,衣摆扫过门槛的刹那,一名白须长老转身拦在前方。
“许楼主,火攻一事,需再斟酌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分量,“北隘地势狭窄,风向多变,一旦失控,不仅伤敌,更会焚我军前哨三营。”
另一人接话:“火属无眼,古来用之者皆慎之又慎。你这新法未经实战验证,便要用于决战,岂非儿戏?”
许羽柒站定,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。她没开口,只抬手示意罗景驰。后者立刻命人抬上一只密封陶罐,放在厅中石案上。
“诸位说它不可控。”她掀开罐盖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粉末,“那我就让你们亲眼看看,什么叫‘可控’。”
她取出一小撮火药置于铜盆,随即对侍卫道:“泼水。”
水落下的瞬间,火焰腾起,竟比干燃时更为炽烈,火舌翻卷着攀上半空,热浪逼得近处几人后退半步。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?”一名长老瞪大眼睛。
“此药掺了燃髓粉与阴磷砂,遇湿不熄,反助其势。”她语气平静,“威虎门石阵最怕火攻,寻常火焰难破其基岩屏障,但此物能渗入缝隙,由内而外烧裂结构。”
有人仍摇头:“纵然如此,蔓延之势如何遏制?若引燃山林,殃及百姓……”
许羽柒不再解释,只朝罗景驰点头。片刻后,地面机关启动,数道水流自地板暗槽涌出,在空中交织成网,精准覆盖火焰四周,形成一道水墙。火光映在水幕上跳动,却始终无法越界。
“地下暗渠直通三里外溪流,水阵由机关统控,每秒流量、喷射角度皆可调节。”她走到沙盘旁,指尖点向北隘入口,“火为矛,水为盾。前锋以火破阵,中军借水控场,后队稳步推进——这才是完整的战术闭环。”
厅内一片寂静。
一名年长长老眉头紧锁,终是上前一步:“老夫行走江湖五十载,从未见过如此战法。若真如你所言,倒也算奇谋。可万一临阵有变,谁来担责?”
许羽柒看着他,忽然笑了下。
“我。”她说,“从头到尾,都是我在指挥。胜,功劳归联盟;败,我一人承担。不必诸位费心。”
她话音落下,无人再出声。
罗景驰站在角落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陶罐上。那火药残渣还在微微发烫,映得她指节泛红。他知道,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质疑她的决策,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但这一次,她没有争辩,没有周旋,而是直接用结果说话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压制。
许久,先前最激烈反对的那位长老缓缓叹了口气:“既已有备,那便……依计行事吧。”
其余人陆续点头,虽仍有迟疑之色,却再无人提出异议。
许羽柒将陶罐交给侍卫收好,转身走向沙盘。她的手指划过山道走向,停在一处高地。
“北隘东侧坡度缓,适合埋伏火器组。但此处视野开阔,敌方斥候易察觉。”她说,“需要一支小队提前潜入,伪装成樵夫,携带火种藏于枯木之下。”
罗景驰走近:“已安排绯影卫七人,明日启程。”
“不够。”她摇头,“加派三人,带机关水囊。一旦点火信号发出,立刻开启局部水控,防止火势误伤己方隐蔽位置。”
“是。”
她又看向沙盘边缘一处标记:“媚香楼残部动向如何?”
“仍在撤退,昨夜有两批人马绕道西岭,似欲与威虎门主力汇合。但据前线回报,双方传令频次减少,配合松散,不像同盟紧密之态。”
许羽柒嘴角微动。
她当然知道为什么。
那封伪信已经生效,猜忌一旦生根,就不会轻易拔除。苏云曦不会甘心做姜堰晨的棋子,而姜堰晨也绝不会容忍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盟友。他们现在勉强同行,不过是共同面对更大的威胁——她。
而这,正是她想要的局面。
“让他们走。”她说,“只要不进我防线五里内,不必拦截。”
“可若他们是诱敌之计?”
“那就让他们诱。”她抬眼,“我们现在的任务,不是追杀残敌,而是确保火攻顺利实施。其他一切,都是干扰项。”
罗景驰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可正道那边……刚又有使者来问,关于蚀心散的事,是否属实。他们说,若我们拿不出确凿证据,恐难服众。”
许羽柒冷笑一声:“证据?陈七还活着,医馆里还有三个幸存者。他们不去查,反倒来问我?”
她顿了顿,声音冷了几分:“明天,把蚀心散的配方写出来,连同三十一名受害者的姓名、来历、中毒过程,全部张贴在城门两侧。谁要看,谁就去抄。”
“若是惹来更大风波?”
“那就让风波来。”她盯着沙盘上的红蓝旗子,“我一直等着他们跳出来。只要敢否认,我就公开审讯第一个被抓的媚香楼细作——当着全城百姓的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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