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的信笺被迅速收走,倒地的探子由暗卫抬往密室疗伤。许羽柒站在原地,指尖轻轻拂过唇边,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风吹帘动。她没有下令追查,也没有召集将领,只是转身,衣袖一甩,朝藏书阁方向走去。
罗景驰紧随其后,脚步比平时沉重半分。他手中握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,尚未呈上,但眉心已拧成一道深痕。
藏书阁内烛火微晃,墙上悬挂的三幅地形图静静垂落,其中一幅正是威虎门北隘周边的山势水路。许羽柒走到案前,掀开最上层的卷轴,露出底下一张泛黄的老图——那是二十年前威虎门扩建水渠时的原始设计图,连许多现任门主都不知其存在。
“你看出什么了?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刀刃划过布帛。
罗景驰低声道:“媚香楼与威虎门昨夜本在对峙,今晨却同时撤兵。前线回报,双方营地仍有余温,但人马已空。更奇怪的是,他们并未各自归巢,而是向西岭汇合,行踪切断所有眼线。”
许羽柒没答话,只用指尖点了点地图上一处山谷——鹰喙峡。那里两面环山,中间仅容一辆车通行,历来是伏击要道。
“你说他们在汇合?”她轻笑一声,“不是汇合,是在试探。”
罗景驰一怔。
“若真联手,何必遮掩路线?若真心合作,又怎会只派前锋小队先行探路?”她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另一张标注着水源流向的副图,铺在主图之上。“他们怕的不是我们,是彼此。”
罗景驰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可这样一来,我们的火攻计划将面临变数。一旦他们选择绕道南坡,避开北隘石阵,便能直逼我方腹地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绕。”许羽柒转头看他,眼神清明如寒潭,“你以为我布这么多局,只为烧他们一座关隘?”
罗景驰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她缓步走回案前,拿起一支炭笔,在鹰喙峡外围画了个圈。“他们现在就像两只受伤的野兽,背靠背站着,谁都不敢先眨眼。可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,就会立刻反扑对方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所以,我不怕他们联合,只怕他们不打。”
罗景驰眉头皱得更深:“楼主的意思是……希望他们继续内斗?”
“不是希望。”她嘴角扬起,“是我早已安排好,他们根本停不下来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叮——
檐下银铃晃了一下,幅度不大,像是被夜风偶然拂过。可此刻无风,窗棂紧闭,连烛火都未曾摇曳。
罗景驰猛地抬头,手已按在刀柄上。他目光扫过屋顶、梁柱、通风口,全身肌肉绷紧,仿佛下一瞬就会有暗器破空而来。
许羽柒却只是微微侧头,听着那铃声余韵消散。
“你也听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是预警铃。”罗景驰沉声,“自从聚魂殿失事后,这铃从未无故作响。它连的是地脉震丝,三十里内若有大规模调动,或高阶修士潜行接近,才会触发。”
许羽柒轻轻点头,走向窗边。她推开半扇木棂,冷风涌入,吹乱了案上的纸页。远处山影沉沉,不见火光,也不闻马蹄,唯有夜色如墨泼洒。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正在靠近。
“你觉得这是警告?”她问。
“恐怕是。”罗景驰站在她身后一步,“他们可能已经察觉伪信有诈。苏云曦虽怒,却不傻。姜堰晨更不会任人摆布。若两人真的放下猜忌……我们面对的将是真正的联军。”
许羽柒笑了。
那笑容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算计的锋利,反而透出几分近乎病态的愉悦。
“那你紧张什么?”她说,“我从没指望一封信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到死。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理由——一个可以互相怀疑的理由。”
她转身,目光落在罗景驰脸上:“真正让人心碎的,从来不是背叛本身,而是你明明不想信,却不得不信。他们之间早就不信任了,我只是把那根刺拔出来,再狠狠捅进去。”
罗景驰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陌生了几分。
她不再是那个冷静布局的谋士,也不是复仇归来的厉鬼,而是一个享受风暴降临的人。
“可万一……”他还是忍不住说,“万一他们这次真的联手呢?”
“那就更好。”她走近几步,声音几乎贴着他耳畔响起,“因为我还没出手。”
她退回案前,拿起炭笔,在地图边缘写下几个名字——全是威虎门核心执事和媚香楼高层的心腹。每一个,都是她在过去一个月里悄悄埋下的暗桩。
“你以为我只做了火药?”她淡淡道,“我连他们的晚饭吃了几口都知道。”
罗景驰终于松了口气,肩头微沉。
他知道,这位楼主从来不止一手准备。
就在这时,银铃又响了一次。
叮——
比刚才更短,更急。
许羽柒抬眼望向门外,眼神骤然锐利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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