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田田刚打开门。
张母那张黑红的脸就凑了上来。
“你在屋里磨蹭什么，叫半天也不应！”
“还当自己是没出嫁的大姑娘呢？我告诉你，到了我张家，就得守我张家的规矩，别整天就知道偷懒。”
张母越说越来劲，手指差点戳到陈田田的脸上。
陈田田侧了侧头，避开那根手指，声音平静：“有事就说，没事我回去补觉。”
张母被噎了一下，火气更盛，指了指墙边那个大竹筐。
“去！把这筐衣服抱到河边洗了，再不去洗，到中午都干不了！”
“我告诉你，村里多少姑娘想嫁我们建国，你能进这个门，就偷着乐吧！”
陈田田顺张母指的方向看去。
竹筐里堆得冒了尖，都是些粗布衣裤和几床被褥子。
陈田田眸光微闪，开口：“就这些，还有没有别的？大冬天的衣服，被子什么的，也一起洗了吧，我力气大，能干很多活。”
张母以为陈田田这是饿了一宿。
知道错了，脸上总算有了点好颜色，哼了一声：“早这样多好，贱人就是欠收拾。”
说完，张母转身进屋，没一会儿又抱出一摞压箱底的棉衣棉裤和两条厚被面，全堆在陈田田脚边，“这些也洗了，洗完了晾起来，等入冬再拿出来，力气小点，可别洗坏了。”
陈田田蹲下，把那些衣服一件件往筐里码，头也不抬：“放心，我会注意，我这就去河边洗。”
张母抱着胳膊站在院门口，看着陈田田背着大竹筐往村外走。
心里莫名地突了一下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又说不上来。
这丫头昨晚还跟她硬顶，今天怎么这么听话？
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到底没追上去，只当是自己多心，转身去灶房了。
陈田田背着衣服，沿着村路往河边走。
路上遇见几个早起的妇人在井边打水，有人朝她喊：“建国家的，这么早就去洗衣啊？”
陈田田应了一声，没停。
一路走到了河边，选了个水流最急的地方，把竹筐往下一放。
陈田田蹲下身，把筐里的衣服一件件拎出来，然后抬手，丢进河里。
这些衣服，原主以前可是天天要洗。
啧啧！
陈田田捏着一件张建民的蓝布褂子，指节松了松。
衣服落进河里，连个响都没有，转瞬就顺着水流漂出老远。
陈田田又抓起张母的灰布裤子，看也不看，丢出去。
棉裤重，砸进河里溅起一些水花，很快也被卷走了。
一件接着一件，往河里丢，没一会儿工夫就冲得老远。
会穿不会洗。
正好，以后都不用洗了，也不用穿了，省事。
陈田田把筐里最后几件也扔了，站起来，抬起脚，把空筐也踹进河里。
竹筐在河面上颠了两下，慢慢灌满水，晃悠悠地往下游漂。
她拍了拍手，转身往回走。
陈田田刚走到村口，迎面就撞上两个人。
李大娘抱着个木盆，里面装着几件衣裳，正跟张母有说有笑地往河边去。
张母一眼看见陈田田，先是一愣，又往她身后瞧了瞧，见没筐也没衣服，脸色就沉了下来：“你这么快就洗好了？衣服呢，衣裳搁哪儿了？”
陈田田低下头，像做错了事一样，小声说道：“洗衣服的时候，衣服太多太重，我脚下没站稳，摔了一跤，衣服全掉进河里，被水冲走了。”她说到这，还特意吸了吸鼻子，一副委屈相。
张母眼睛一下瞪大了，像被雷劈了似的，半天没缓过神。
下一秒，震怒大吼道：“你说什么？那是一家子的衣裳、棉裤、薄被子，全都冲走了？你个天杀的，你就是个祸害，我张家上辈子刨了你家祖坟吗，娶回来你这么个丧门星，我打死你个祸害！”
张母越骂越凶，话刚落下，人就扑了上来，扬起手朝陈田田劈头盖脸打下去。
陈田田身子一矮，灵巧地往李大娘身后一缩。
张母那一巴掌没收住，“啪”地结结实实扇在李大娘脸上。
李大娘被打得头一歪，木盆都差点脱了手。
空气像凝住了。
张母僵了僵，那只手停在半空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半晌才挤出句：“她李大娘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是要打那个小蹄子……她……”
她想伸手去帮李大娘揉脸，被李大娘侧身躲开了。
李大娘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，又看了眼低头不语的陈田田，压下火气，对张母说：“你先去河边看看，说不定还能捞回来两件，打人有什么用？”
张母这才回过神，狠狠地剜了陈田田一眼，转身就往河边跑，嘴里骂个不停。
等她跑远了。
李大娘才转过头，有些责怪地看着陈田田：“建国家的，你怎么就不小心点，那么多衣服，一件都没留住？”
陈田田揉了揉眼睛，委屈道：“天没亮，婆婆就让我去洗，装了一满筐，里面不只有婆婆的，还有公公的，我男人大哥的，连过冬的棉衣被面都塞进来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抱都抱不动，走路直打晃，到了河边一蹲下就栽进去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，“我要是自己一个人的，又不会水，不敢下去捞……”
李大娘听着，脸色越来越不好看，皱起眉头，骂道。
“张大美这不是欺负人吗？让一个新媳妇洗公公，大哥的衣裳，还连被子棉袄都搬出来，这也太不像话了。”
李大娘看了看陈田田那副瘦瘦小小的样子，心软下来，叹了口气：“你也不是故意的，回头你婆婆要再骂你，你就躲着点。”说完拉起陈田田的手，朝河边走。
陈田田跟在她身后，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身后跟过来几个出来洗衣裳的小媳妇，还有两个挎着竹篮的大娘。
到河边时，张母正坐在一块湿石头上，鞋没了一只，裤腿湿透了。
她眼睛哭得又红又肿，边哭边骂：“我的衣裳啊……我的棉裤啊……全冲没了，我怎么这么命苦啊……”
看到陈田田，张母猛一下从地上爬起来，也顾不上穿鞋，光着脚就朝陈田田扑过去：“你个扫把星，你还敢来，我打死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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