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,那身玄色铁甲碰撞的声响也随之远去,仿佛带走了大殿中最后一丝冰冷的杀气。
直到此刻,殿内那群劫后余生的文武百官,才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,压抑已久的议论声,瞬间嗡的一声炸开了锅。
“此人……便是那威震河北的李玄?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!”
“行事果决,不卑不亢,面对陛下竟无半点谄媚之态,与董卓、李傕之流,确有云泥之别!”
“何止是不同!你们可见他方才的军礼?那不是朝堂之礼,那是沙场之礼!他是在告诉我们所有人,他的权柄,来自他麾下的铁骑,而非陛下的恩赏!”
说话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御史,言语间带着几分警惕与酸腐。
太尉杨彪听着周遭的议论,轻捋长须,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抹精光。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,李玄今夜的姿态,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尊君,而非愚忠。
他行了君臣之礼,承认了汉献帝的正统地位,给了朝廷最后的体面。但他又以一身血甲入殿,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实力与底线。他不是来当一个任由朝臣摆布的忠臣,更不是来当一个挟持天子的权贼。
他,是来当一个合作者的。
一个手握兵权,能为这风雨飘摇的汉室,提供庇护的合作者。
杨彪的目光,不由得投向了御座之上。
汉献帝刘协依旧坐在那张巨大的龙椅里,他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上,正怔怔地望着李玄离去的方向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他那张苍白的脸上,恐惧与茫然已经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好奇,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名为“依赖”的情绪。
“陛下受惊,臣救驾来迟。”
“从今日起,长安城内,无人再敢伤陛下分毫。”
李玄那平静而沉稳的声音,还在他的耳边回响。
刘协活了十几年,从未有人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。董卓对他,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掌控;李傕郭汜对他,是野兽般的戏弄与折磨;而那些口口声声忠于汉室的朝臣,对他则是过度的、令人窒息的礼节与期望。
他们都将他视作一个符号,一个工具。
唯有今晚这个叫李玄的男人,在他眼中,看到了一个“人”。
一个受了惊吓,需要被保护的少年。
这种被当做“人”来对待的感觉,陌生,却又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。
“杨太尉。”刘协忽然开口,声音还有些稚嫩,却不再颤抖。
“老臣在。”杨彪连忙上前,躬身行礼。
“传朕旨意,今夜宫中所有参与护驾的羽林卫、忠义之士,皆有封赏。另,开内库,取金帛,犒劳城外玄甲军将士。”
这道旨意下得条理清晰,有理有节,让殿内不少老臣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。
他们的陛下,似乎在一夜之间,长大了。
杨彪心中更是感慨万千,他知道,让天子一夜长大的,不是宫门前的血战,而是那个刚刚离去的,身披血甲的年轻将军。
……
李玄走出皇宫时,夜色已深。
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,将宫殿中那股混杂着龙涎香与血腥气的味道吹散,也让他那因面圣而高度紧绷的神经,稍稍放松下来。
“主公。”王武牵着马,迎了上来,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兴奋,“您刚才在殿上,可真是……”
他想了半天,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,最后只能憋出一句:“太威风了!”
李玄笑了笑,没有接话,翻身上马。
他知道,今夜这场戏,自己演得不错。既安抚了天子和朝臣,又没有堕了自己一方诸侯的威风。这“奉天子以令不臣”的第一步,算是稳稳地迈了出去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他抬头望向长安城西边的夜空,那里,一片漆黑,连星光都显得黯淡。
“郭汜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李玄勒住缰绳,沉声问道。
王武脸上的兴奋神色立刻收敛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。
“回主公,斥候刚刚传回消息。郭汜得知李傕被擒,非但没有投降或逃跑的意思,反而将他麾下仅剩的五千亲信全部集结了起来,盘踞在他城西的大营里。”
“那厮的大营,是他经营多年的老巢,里面壕沟、箭塔、鹿角一应俱全,地势又险要,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城池,易守难攻。”
“他还派人在营门前叫骂,说……说要与主公您决一死战,为李傕报仇,不死不休!”
李玄听着王武的汇报,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。
郭汜此人,本就是一介莽夫,勇则勇矣,却毫无智谋。做出这种困兽犹斗的举动,完全符合他的性格。
“一个守着乌龟壳的蠢货罢了。”李玄淡淡地评价了一句。
但身后的几名亲卫校尉,却都皱起了眉头。
一座经营多年的军营堡垒,五千穷途末路的西凉悍匪,这绝对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。他们玄甲军虽然精锐,但长途奔袭,兵力只有五千,若是强攻,即便能打下来,也必然会付出惨重的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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