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哉！
众生骰一出，异变再生。
这骰击中金人的面额，竟寂然无声，了无反响。
金人怒极，浑身震颤咬牙切齿道。
“这等垃圾众生骰也敢对我用？老子是植物不是人族，如何体验众生？你当我是个没见识的？”
陈根生没招了，彻底计穷。
目前对这道躯也不是很了解，自觉胜算渺茫。
虚空再次裂开。
那颗带着几分醉意的脑袋又探了出来。
眸光迷离，瞥向下方。
金人头是磕得震天响。
醉酒中年人打了个酒嗝，眸光昏沉道。
“我师尊打算给你个机会。若能在凡俗间斗赢这陈根生，我便带你重返白玉京。”
重返白玉京！
那是它作为一盆草，这辈子最高的职业追求。
金人愣了。
“当真？！”
为草一盆，至荣者何？
莫过于置在大能的案头一旁，日观群仙俯首。
而陈根生却语气平淡。
“他说带你回去，可曾说给你配盆？白玉京寸土寸金，你回去不过路边一颗罢了，激动什么？”
金人豁然转头，金光暴涨。
“死到临头还敢嘴硬！今日我便在凡俗间，将你抽筋扒皮，剁碎了沤肥！”
半空中的位面主打了个酒嗝，吐出一口云雾。
“规矩简单。”
“我会把你们放到南麓，辅佐一落魄少年，名唤陈庚年，今方漂泊四方。”
“你二人即刻投入其中，辅佐他到金丹修为。”
“可徐图修仙之道，可从长计较良策。”
位面主摸出一个酒葫芦，仰头灌了一口。
“若二人之中，谁获其好感更甚，则谁为胜。陈根生胜，我便令他立地化神；若你这草胜，便携你归返白玉京。”
金人愣在原地。
陈根生则是虎躯一震。
好日子来了！
不料这中年人仅仅是看他一眼。
不意那中年人仅瞥他一眼，呵呵笑了。
陈根生不禁发问。
“敢问前辈，我是用这骷髅之形归返南麓？”
“当然。”
陈根生觉得，除骷髅之形外，必另有困厄留待己身。
不可能那么简单。
譬如那陈庚年，或已不识自己了，毕竟眼前这大能为操持此番赌斗，使他失却记忆，也不是无可能。
又譬如世俗之间，或已生诸多未知变故。
自己覆灭了大苍皇朝，不知那陈庚年是否因此横遭波及。
辅佐他？
就自己这副尊容。
“前辈。”
陈根生自然知晓位面主三个字的含金量，语气十分诚恳。
“我这具道躯去了凡俗世界，怕是寸步难行。可否提一个微小的要求？”
位面主醉眼惺忪地看着他。
“你想如何？”
“也不多要。给我随便捏一套肉身皮囊就行。”
旁边跪着的金人闻言，立刻转头怒斥。
“能让你以这等秽骨之躯踏入凡俗参与赌斗，已是天大的恩赐！竟敢向位面主讨价还价？你知不知道什么是位面主？”
陈根生语塞。
位面主打了个酒嗝，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。
“不行。”
“前辈，通融一二？”
“位面主的脑袋在虚空中往后缩去，声音越来越缥缈。
“这赌斗的乐趣，便在于你这骨架子如何立足。若给了你皮囊，岂不成了寻常隐世高人的套路？俗，太俗。”
位面主的脸逐渐消失在裂隙中。
“出发了。那陈庚年如今已经离了大苍皇城废墟，顺着水路往北逃了。祝你们好运。”
话音刚落。
葬天谷的这方唯心空间轰然发力。
陈根生用左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骷髅头，生怕在传送中被空间乱流甩飞出去。
金人在他旁边化作一道流星，还在大声表忠心。
“位面主高见！这才是真正的磨砺！”
……
扑通。
苍郡。
荒野官道旁的一条死水沟。
陈根生一头栽进泥潭，泥水瞬间灌满了他的眼眶。
几只泥鳅滑入其中，在里头安了家。
夜风一吹，骨架子空空荡荡，倒是凉快。
而此时的大苍皇城被他覆灭的余波，显然已经波及到了这片荒野。
官道上遗落着残破的车辙与丢弃的兵甲。
天下大乱，皇权崩塌，凡俗犹如无头苍蝇，世道乱了套。
不远处，脚步声窸窸窣窣的。
天色昏暗，芦苇荡被粗暴地拨开。
一男一女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水沟边上。
女人身段丰腴，是个寻常村姑打扮，此刻衣衫有些凌乱，发髻散落，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，脸上带着几分惊慌与羞怯。
男人则穿着一身没了标牌的大苍残兵甲胄。
显然是个趁乱当了逃兵的溃勇。他双手极不老实，一停下来便猴急地往女人怀里乱摸。
“死鬼，在这地方……万一被人撞见……”
女人推搡着，欲拒还迎。
“大晚上的，乱兵都在城外抢大户，谁上这死水沟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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