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衣隐入了层云,南麓山径叶翻飞。
陈根生久久怅然。
曾尽吞溯生河的太古凶物涡蚺,此刻敛去凶姿,静然相伴。
“走。”
他仰起头喃喃,天幕苍茫。
“带我去那界壁孔洞上,你再前去取回李蝉的《搜神记》。”
一人一虫也离去,只留这方山野重归寂静。
……
真祖地。
今日除了天火灰,还有别的光景降下。
轰隆!
天光被撕扯开,几团黑紫浓云在界壁下方汇聚,隐隐有紫电在云层深处游走,发出噼啪声。
似乎是有小妖化神了。
底层族民从各自的石壁洞穴中探出头,一个个面面相觑,脸上有些喜色。
这种小妖晋升化神,放在以往溯生河尚未干涸的年月,连让上面几位老祖翻个眼皮的资格都没有。
大妖们对这种动静只觉聒噪,几只老怪物甚至封住听觉,继续沉睡。
但底层小妖们却陷入了狂热。
自从溯生河失窃以来,真祖地就是一潭死水。
“是灰毛!跟着姑爷去过南麓雅舍的那个灰毛!”
有小妖认出了雷云正中心那道苦苦支撑的干瘪身影。
“化神了!!”
狂热在妖群中蔓延。
被女修采补得不成人形的年轻族民,此刻互相搀扶着,仰头死死盯着天上的雷云,口中念念有词。
李蝉站在一处较高的干涸河滩上。
魏悬立于他身后侧,神情同样激动。
那灰毛原本就卡在元婴多年,去了南麓后被几家雅舍的圣女连番采补,体内原本驳杂的妖力阴差阳错被吸干了杂质,反而让最本源的一丝灵力得了纯粹。
加上这几日被同族捧上神坛,心境生变,执念一生,竟硬生生招来了雷劫。
但在场的小妖们纷纷朝着李蝉所在的方向跪拜。
“姑爷慈悲,赐我等造化!”
“誓死追随姑爷!”
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,甚至盖过了天上隐隐的雷鸣。
李蝉微微颔首,面上淡笑,眼角余光扫向身后。
天上,第一道紫雷砸下。
族民的视线都被那夺目的雷霆吸引住,甚至连身边的魏悬都忍不住眯起眼。
李蝉随意一挥,《搜神记》被丢在了身后,随后消失不见。
“嚷什么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。
满地小妖立刻噤声,只是一个个憋得面红耳赤,大喘着粗气。
李蝉扫了眼天上的紫雷。
“不过是个化神罢了吧,大呼小叫,成何体统。和那些大妖前辈们比起来,化个神又算得了什么?安心待他化完便是,少在这里吵吵嚷嚷。”
有的小妖大吼。
“姑爷!这是不用溯生河的河水化神啊!”
“灰毛去了一趟南麓,被那劳什子圣女吸了个底朝天,绝境里逼出了本源,硬引来了雷劫!!”
群妖里炸了锅。
一只头上长角的小妖震惊了。
“好嫖,这真是天大的造化,靠嫖就能通天。”
“什么圣女,那分明是洗髓伐骨的活菩萨。”
嘶吼直冲云霄。
“姑爷大恩!老奴愿世代结草衔环!”
李蝉哈哈大笑。
变故就在这满场狂热中。
老农落地一脚,才还在叩首的小妖们连惨叫都未发出,便被这股蛮横至极的威压镇得趴伏在地,骨骼嘎吱作响,七窍流血。
魏悬反应最快,挡在李蝉身前。
老农反手一记耳光抽过去。
魏悬整个人打着旋儿飞出几十丈远,砸进后方石壁深处,不知死活。
而此时的天上。
陈根生接住虚空出现的《搜神记》,不料这具夺舍的黑壳躯体,自手背开始风化。
皮肉经脉尽数消散,真身彻底显露。
他不急着将残页融入本源,只翻开了《搜神记》。
书页一开,浩荡混沌之力狂涌而至,震得他心神剧颤,身形踉跄险些屈膝跪地。
景象开始发黑,听觉丧失,连体内刚稳住不久的神魂都彻底溃散。
要变成活死人了。
借着这股剧痛,施展《大衍神行法》,陈根生狰狞盯住那第一页。
眩晕感成倍叠加。
但他看清了。
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排斥感,仿佛这页纸上附着了千万头怨鬼,齐齐朝他脸上吐唾沫。
【极恶邪魔:】
【骨淬浊泥,心浸鸩毒。】
【生性凉薄,口蜜腹剑。】
【腌臜畜生,不配阅卷。】
陈根生闭上眼,缓了三息。
再睁开,装作疑问道。
“我怎可能是邪魔呢?”
突然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直冲脑门。
陈根生弯下腰,张开嘴。
“呕!”
秽物混合着本源精血,尽数喷吐在虚空中。
他吐得极其惨烈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整个人跪伏在虚空里抽搐。
陈根生擦了擦嘴角,盯着那行字只觉荒谬。
居然骂他是一个极恶之人。
“我行事向来坦荡,借法借命皆讲求缘法,从不曾滥杀无辜,这般舍己为人的做派,居然成了极恶邪魔……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