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片刻,分身不再挣扎,不受控制的感觉也随之潮水般褪去。
却也不知道是己身心神,胜却了本尊意念。
周霜见状,给两人安排了一处就在海边的洞府歇息。
位于森海城东面百里之外的一处断崖之下。
入口被一道自崖顶垂落的瀑布遮掩,水幕之后,别有洞天。被人以神通从崖壁内部掏空,再以阵法加固。
洞内毫无海边应有的潮气。
洞府深处被分割成数个石室,炼丹房、静室、灵兽苑一应俱全。
不过李蝉始料未及的是。
这分身心思直白纯粹,却依旧有着陈根生一脉相承的私心。
“师兄,念在同门情分,你还是滚吧。切莫来争抢我这洞府,这本就是归我所有。我留你在此休养两个时辰,等你恢复过来,也该主动离去,你总该顾及颜面的。”
李蝉一边调息恢复,一边又惊又怒。
“你实在过分!我跨界奔波来找你,你竟这般对我?”
分身陈根生站在洞府门口,说道。
“早点看清也好,这地方人家是给我住的。”
此言一出,李蝉气得差点当场魂飞魄散。
他挣扎着抬起身子,只看到了对方脸上一片澄澈的茫然。
“那女子来历定然不凡。你且听她安排,安心在此留下蓄力。他日若逢危厄,可借蛊虫寻师兄。”
言罢,他取出一枚蛊虫。
陈根生拿起来,想了片刻,郑重收下。
“临行前,再多留些东西给我吧。”
李蝉叹了口气,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。
“身无余物了。你心性纯直,倒也自有一番益处。”
“师兄我啊……”
李蝉张了张嘴,深深望了分身一眼,终究作罢。
“我…”
跟一个心智六岁的怪物,计较什么情谊。
他盘膝坐好,身形依旧佝偻,却强行端出一副兄长架势,缓缓开了口。
“这里不比云梧,我走后。你当知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的道理。”
分身陈根生皱眉反问。
“那我不当树,当石头行不行?”
李蝉摆了摆手。
“不是不是。我意指的,是你锋芒太盛,行事容易招致祸端。那名为周霜的女子,出身王庭,好像是位面的顶尖势力,你栖身其下,可作庇护。这叫大树底下好乘凉。”
分身点了点头。
“她是大树,我是来乘凉的。她要是被风摧了,我是不是该换一棵树?”
“……”
李蝉心头百感交集。
“罢。”
他从怀中摸索一阵,摸出袍泽蛊,郑重地递了过去。
“师兄我此番横渡虚空,身上无甚长物。这蛊你收好。若遇生死之危就用了吧,我会来帮你。”
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。”
“你需谨记几件事。”
“梧桐位面平和富庶,不过是粉饰的表象。云梧人为一口灵气争得头破血流,此地之人,为的却是道途,颜面与那更大的机缘。其争斗远胜云梧百倍,只是藏于水面之下。你切莫被这表象所迷。”
“你若有本尊那般心智,便趁早亲近周霜;若是你能力不足,便作罢……”
“我们是蜚蠊,挣扎求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这是你最大的依仗。”
分身沉默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蛊虫,又抬头看了看李蝉,似乎在消化这番话的含义。
李蝉见状,知晓多说无益,笑了笑。
“往后我便称你为陈狗了,切记,一切有师兄。”
洞府内一时陷入了死寂。
再没有言语。
李蝉拖着残破身躯站起身,走到洞府门口。
瀑布飞散的水汽打湿了衣衫,身形看着格外孱弱。
分身立在原地,不曾开口挽留,神情淡漠,如同望着一位远行的生人。
李蝉抬手挥了挥,出声道别。
“我会在这片位面停留许久,你不必忧心安危。有我护着,这世上没人能够加害于你。”
而后他一步踏出,再无踪影。
陈狗思虑单纯,只觉这座宽敞洞府霎时间冷清下来,心中颇感乏味。
他在洞内四处走动查看。
石室空置,炼丹房冰冷无温。
他走到洞口,望着凌空倾泻的大水帘,轰鸣阵阵,喧闹不已。
水汽扑在脸上。
手掌穿过,水流瞬间打湿了他的手臂。
他缩回手,甩了甩上面的水珠。
然后他又伸了出去。
再缩回来。
再伸出去。
玩了一会儿,他又觉得不满足。
他把身子卡在洞口探出头。
“啪!”
瀑布巨大的冲击力像一个巴掌,狠狠拍在他脸上。
“咕咚!”
一口冰凉甘甜的山泉水灌进喉咙。
好喝!
他眼睛一亮,觅得闲趣。
于是,瀑布内,头颅一会出一会缩,一如灵禽栖于水畔,俯身饮流。
汩汩咽水声不绝,很是悠然。
“咕咚……咕咚……”
他喝得正欢。
周霜估摸着等李蝉走了才过来,很懂规矩礼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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