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苟大方承认。
“倒是让你看出了一点门道。”
“把你炼成尸傀,需要极恶之物镇压。你这具躯壳底子太好,直接抹杀未免暴殄天物,我这白玉京道躯自然不能入内靠近。”
然而,阵法正中心的陈狗却笑了。
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到阵法边缘,任凭那些血气扑打在身上,灰鳞自动将其全数挡在体外。
陈狗抬起拿刀,直指陈苟的脸。
“满口虚言。”
二人一身本事尽数源自本尊,炼制尸傀的法门是李蝉早年给的《三阴炼神诀》与《百窍通幽图》,可眼前这十二根立柱阵法,分明与此毫无干系。
阵外的陈苟,那张由混沌云雾和虚空旋涡构成的脸,剧烈地翻滚起来。
其实心里已经骂翻了天。
这泥腿子简直是个油盐不进的二愣子。
自己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场子,眼看就要被这几句没遮没拦的大实话给捅破了。
陈狗还要张嘴骂。
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。
一股意念,撞开了陈狗的神识防线。
陈苟神念震喝于其灵台。
“住口!莫非以为我耗力布设十二玄天缚仙阵,只为擒你一人?”
陈狗愣在原地。
脑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我布此阵,本意是引出吴粥。”
“吴粥数日之内便会降神,我谎称要将你炼为尸傀,借谎言道则扰乱他的推演卜算,使他错认你我决裂相争,顺势诱他亲身入此。”
“你再胡乱开口泄露实情,误了全盘布局……”
陈狗虽然心智只停留在六岁阶段,全凭直觉和本能行事,但不代表他不知道亲疏远近。
李蝉还把保命的蛊虫给了自己,吴粥可是要杀本尊和李蝉的死敌。
原来这装逼犯是在演戏钓鱼?
陈狗砸吧砸吧嘴,把肩膀上的业火阎浮刀放了下来。
远处观战的几个炼虚老怪见陈狗突然不动了,以为是大阵的威力开始发作,纷纷暗自点头。
“你看他连刀都拿不稳了。”
就在这时。
陈狗猛拍大腿,痛呼出声。
“此阵歹毒至极!”
他捂胸蹙眉,五官拧作一处。
“我现在骨肉发软,神魂遭大阵拖拽。你这奸猾之辈,竟于阵中暗藏阴谋……”
阵空之上陈苟身形一晃,心中暗骂:这厮何故无端作戏?
只让他闭嘴,未曾命他故作惨状,做作远胜市井猴子一般的姿态。
话已出口,只得顺势圆场,双掌翻涌,寒笑出声。
“此刻乞饶为时已晚。”
陈狗单手抡起业火阎浮刀,黑红两色的业火在刀锋上疯狂吞吐。
“我跟你拼了!”
陈狗大吼着,抡起大刀,照着最近的一根血柱狠狠劈了下去。
轰隆!
“坚如龟甲,震得腕骨酸麻!”
他腾跃纵横,四下挥斫。
外人看来,这体修已然陷入癫狂,正在做困兽之斗。
“大人布下此等杀阵,那狂徒必死无疑!不出半炷香,便会被炼去神魂,化作一具任凭差遣的尸傀!”
铛!
震耳的响声传出去几十里,血水乱飞。
外头看着惊心动魄。
陈苟悬在天上,白衣飘动。
神念直接怼进了陈狗脑子里。
“来了没,吴粥来了没?”
“令你做戏便安分,何须多言。”
陈狗收起一半灰鳞,一咬牙。
噗!
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双腿猛地一软,单膝跪在海面上,两只手抓着刀,强行撑住身体。
“你这卑鄙小人……”
“竟用如此阴毒的阵法耗我气血……我陈狗铁骨铮铮,绝不向你低头!”
陈苟声音极高,传遍四方。
“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,本座便先抽你神魂,邪修受死!”
雷霆砸在血沼里。
陈狗顺势往泥水里一躺,抽搐了两下,惨道。
“我一生行事步步谨慎,何曾为邪?我家中八十老母,尚待我归乡尽孝……”
远处观战修士尽皆愕然。
谁能想到,方才杀伐凌厉、宛如凶神的狂人,竟还有老母在堂?
高空陈苟险些失态,神念狠狠砸入陈狗识海,怒骂。
“给我闭嘴,蜚蠊演什么顾家尽孝!丢人现眼!”
陈狗暗骂一句事多,运起气血,又硬生生从喉咙里逼出一口血。
噗的一声喷出三尺远。
他摇摇晃晃地撑着业火阎浮刀站起来,一条腿发软,砰地单膝跪进血沼里。
“邪修……我宁死不屈!”
这一下,把远处的围观群众看得直叹息。
“此等野修狂妄至极,大胤神朝的大客卿真是手眼通天,硬生生把他耗到了油尽灯枯。活该他有此报了。”
陈狗体表灰鳞早已隐入皮肉,一张脸拧出痛苦神色。
他仰头悲嚎。
“苍天无眼!”
“我陈狗素来一身正气,俯仰无愧,何曾行过半分邪事?如今却要枉死于此,沦为卑劣阵法的养分!”
“天妒英才!”
“我这般雄壮的身段,今日竟要葬送于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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