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尘子沉吟片刻,语调略显冰冷,抬起头说道。
“单单是散修作乱,本成不了什么气候。”
“但仙尊随手斩杀的修士里,暗藏三位红枫谷的内门长老,两名多鸟观真传弟子。”
“这些本地修士未曾参与道则大会,只是途经永安镇。”
“可他们连宗门腰牌都来不及出示,便化为飞灰血雾……”
“红枫谷与多鸟馆是云梧传承数万年的本土顶尖宗门,门中太上长老尚在闭关。”
“如今自家辛苦栽培的后辈平白无故暴毙,这两家宗门当即便认定了……白玉京此番下界,本就是要血洗云梧所有道统。”
“是以……”
风气压不住。
谣言确实可恶。
但若不是你玄穹仗着仙尊身份,下界之后视生灵如草芥,随心所欲滥杀无辜,把本土的大宗门彻底逼反,那几张破血绢书,哪来这么大的煽动力?
自己拉了一裤裆的屎,转头全赖在陈根生头上。
天底下哪有这般办差的道理?
站在后排的一名青戒修士,低着头,心里也不服。
白玉京办道则大会,倒有点像是暗中收割,表面上维持着仙家体面,恩威并施。
唯独这次,玄穹仙尊为了常家那两个草包亲戚,先是私漏天机,后又强行带人跑路,惹得怨声载道。
现在更是在街市上肆意发泄杀意,连过路的本土修士都顺手碾死。
这已经不是蛮横了,这是纯粹昏聩。
玄穹听完无尘子的禀报,反倒更显漠然。
“多鸟观?”
“这名字听着就让人想吐。”
“野鸡门庭,尽起些腌臜字号,也配称作宗门道统?”
无尘子低垂着脑袋,没有接话了。
后头站着的几十名白玉京考官,更是兴致缺缺。
玄穹见无人应和,自觉失了些许兴致。
他转过身,居高临下打量着这群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下属。
“罢了。”
玄穹吐出一口气,摆了摆手。
“既然你们觉得本座行事过于酷烈,那便依你们所求。自此刻起,本座不再出手杀人,这总可以了吧?”
“你们速速去办差,将那些藏匿在深山老林里的散修尽数召回,继续道则大会。”
话说得明白,姿态也放了下来。
以他堂堂人道九则仙尊的位格,向一群属下做出这等妥协,在白玉京万古岁月里,堪称罕见。
可是这玄穹,也不是主持道则大会的彩戒。
凭什么发号施令。
镖局废墟前,依旧无人应声。
无尘子看了玄穹一眼,脸上甚至冷漠。
随后,这胖道士竟连个告退的揖礼都懒得做,径直转过身去。
脚下一踏,化作一道金光,直接朝着天际远遁。
走了。
紧接着,其余站在后方的考官们,互相对视了几下。
谁也没有同玄穹言语半句。
一名青戒老修拂袖而起,驾云遁走。
三个白戒年轻人紧随其后。
数道遁光各奔东西,不过眨眼光景,原本聚在镖局门前的白玉京人手,跑得干干净净。
只剩下玄穹孤身一人,腰间系着干瘪蜚蠊,在风中晃荡。
何曾受过这等冷遇?
更荒谬的是,这群人并非抗命,而是漠视。
他们甚至懒得与他争辩是非……
“反了……”
自下界以来,他虽为常家父子遮掩过几分,但对这些下属,何时动过念头?
是打骂过他们?
何至于让这群领奉办差的同僚这般作态?
玄穹沉下面皮,右手扣住食指彩戒。
神识沉入传讯的大网之中。
大网之内,光点密密麻麻,交织如星图。
玄穹神识方一探入,嘈杂的声浪便迎面砸来。
“这趟差事谁爱办谁办。”
“玄穹这老畜已然疯魔,见人便杀,连本土大宗的长老都随手抹去,眼下云梧群情激愤,全赖咱们头上。”
他脸色一黑。
各色光点彼此交织,声音嘈杂无比。
“云梧修士修为浅薄,至高境界不过初入炼虚。”
“我辈白戒,任意一人出手,皆可碾压此地全部宗门。”
“可强弱不能掩是非。这些底层修士纵然渺小,亦是活生生的求道之人,不该无端枉死。”
“这老畜先前私心作祟,偏袒自家庸碌亲族,如今恼羞成怒,杀过路无辜修士。这般做派,真不配执掌人道九则!”
“恶感。”
“路边一条罢。”
议论纷纷。
玄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就在这时,大网中有一道微弱的光点颤了颤,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。
“诸位同僚,说话还是收敛些为好。”
“万一玄穹仙尊也在网里听着呢?”
这话一出,原本热闹的灵网忽地安静了半息。
玄穹冷哼一声。
然而,有人粗声粗气地骂了起来。
“听着又如何?”
“这灵网是天尊布下的传讯世界,神识勾连,全凭戒指气机交互,各隐面目名号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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