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文宇正在心里盘算着这些事情的轻重缓急,刚准备躺下睡觉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木屐踩在走廊地板上的“嗒嗒”声。
那声音很轻,但在这座安静的宅子里,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敲门。
不是女佣的脚步,女佣走路不会这么随意。
也不是管事的脚步,管事不会在这个时候来他的房间。
那个脚步声走到他的房门口,停住了。
然后是纸门被拉开的声音,不是敲,不是问,是直接拉开。
纸门被推开了一条缝,然后整个滑开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和服,和服的腰带系得很高,将她纤细的腰身勒了出来。
头发盘在脑后,用一根簪子别着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。
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底,嘴唇涂得血红,眉毛画得又细又长,眼角往上挑着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妩媚。
松下由美,井上雄彦的妻子。
井上雄彦对她从来都是不冷不热、不远不近。
两人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,井上雄彦娶她不是因为她长得多好看、多贤惠,而是因为到了该娶的年纪,需要一个女人来操持家务、延续香火。
感情这种东西,在井上雄彦的人生里从来就不是一个选项。
刘文宇从井上雄彦的记忆里读到这些的时候,心里没有半分波澜。
此刻,由美出现在他的房门口,在这个时间点,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和服,脸上涂着比墙皮还厚的妆,嘴角挂着一抹带着暗示意味的笑。
刘文宇就算用脚趾头想,也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。
丈夫出门一个多月,回来后不闻不问,先洗澡、先休息、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连个招呼都不打。
她等不及了,等不及要来“慰劳”一下久别归家的丈夫,顺便也好好犒劳一下自己。
刘文宇看着门口那个女人,胃里突然一阵翻涌。
不是因为他没见过长得丑的女人,而是因为那个女人脸上那层粉底实在厚得离谱。
白得像刷了一层石灰,灯光一照,惨白惨白的,像戴了一张纸面具。
嘴唇上的口红涂得超出了唇线,红得发黑,像刚喝完血的妖怪。
他想起了自己前世电影里看到过的那些鬼子艺伎,脸上也是这样刷得煞白。
他当时就觉得渗人,现在面对面看着,那种渗人的感觉翻了一倍不止。
但现在他顶着井上雄彦的脸,住着井上雄彦的房子,睡着井上雄彦的床。
井上雄彦的女人穿着井上雄彦给她买的和服,站在他的房门口,要跟井上雄彦“行夫妻之事”。
这种感觉,比吃了一百只苍蝇还恶心。
由美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刘文宇脸上的异样,侧身走了进来,纸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。
她的步伐很慢,像是踩着某种节拍在走,腰肢微微扭着,和服的下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,那层白粉底在光影中显得更加不真实。
“雄彦,”她开口了,声音软得像泡烂了的年糕,带着一种刻意的娇嗔。
“这趟出去一个多月,累坏了吧,需不需要我帮你放松放松?”
刘文宇坐在桌边,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搭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收拢,压在膝盖骨上。
由美见他不说话,脸上的笑意不但没减,反而又浓了几分。
她太了解井上雄彦了,这个男人话少、冷淡、对谁都没好脸色,但从来不会拒绝她。
在她的认知里,井上雄彦的这种冷淡不是厌恶,而是性格使然——他就是这种人。
她走得越来越近了,暗红色的和服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,在她身上摇摇晃晃地烧着。
她走到桌边,一只手搭上桌沿,另一只手抬起来,伸向刘文宇的肩膀。
“雄彦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只有在这种时刻才会有的暧昧,“这趟出去这么久,你就不想我?”
手指落在了他的肩膀上,刘文宇的瞳孔缩了一下。那种感觉,像是有一只癞蛤蟆爬上了他的脚面。
他猛地站了起来,动作太快,太猛,带起的风将桌上那叠文件吹散了几张,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。
由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,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,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但只是一瞬,她以为井上雄彦只是心情不好,或者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,回家来把气撒在她身上。
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,井上雄彦心情不好的时候,脸色比平时更冷,说话比平时更少,但最后都会顺了她的意思。
“你干什么呀……”她皱了皱眉,嘴角还挂着笑,伸手要去拉他的袖子。
“雄彦,你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事了?跟我说说——”
“我累了。”
刘文宇的声音不大,但话里拒绝的意思很明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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