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门闭合,最后一丝月光被隔绝在外,药王殿内只剩下药鼎幽火明暗不定,将一老一少的身影拉得漫长。
张远脊背如枪,稳稳立在高台之下,任凭那源自天下药道之巅的无形威压覆体而来,衣袍猎猎作响,周身气血却丝毫不乱,武道真意凝如磐石,半步不退。
他知道,眼前这位垂垂老矣的灰袍老人,抬手可活白骨,覆手可毒倾江湖,一句话,便能决定他挚友的生死,也能将他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可他没有半分惧色。
为救兄弟,他已闯过毒阵,斩过强敌,踏过生死,区区一个约定,又有何不敢应。
药王谷主端坐高台,那双仿佛洞穿了千年岁月的眼眸,始终落在张远身上,没有半分波澜,却又似将他的筋骨、气血、神魂,尽数勘破。
漫长的沉默,让大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。
殿外,苏清菡静立阶前,白衣映着月色,指尖微拢。她也在等待,等待谷主开口,等待这场关乎药王谷与整个江湖暗流的约定,正式落定。
张远的同伴们更是心悬一线,有人紧握兵器,有人凝神戒备,生怕殿中一言不合,便再起腥风血雨。
终于,老人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却浑厚,如同山涧古泉,淌过大殿每一个角落:
“年轻人,老夫一生救人无数,也杀人无数。在老夫这里,从无白予的灵药,更无无偿的恩情。你要清玄丹,老夫可以给你,但你需应下老夫三约。”
三约?
张远眉梢微挑,心中暗忖。
一枚清玄丹,竟要定下三约,可见此药之重,也可见药王谷主所求,绝非寻常财物、功法那般简单。
他沉声道:“晚辈洗耳恭听,只要不违道义,不害苍生,不叛师门,纵是九死一生,晚辈也绝不推辞!”
道义在前,底线不丢。
这是张远的武道,也是他的做人之本。
药王谷主微微颔首,似是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,幽火映照下,苍老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淡淡笑意:
“第一约——偿命之约。”
五个字落下,大殿内温度骤降。
张远瞳孔微缩:“偿命?”
“不错。”老人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你闯我药王谷护谷大阵,破我七虫七花瘴,杀我外门长老两人,弟子一十七名。谷规森严,血债需偿,老夫不杀你,你却要以己身,为药王谷做一件事,抵偿这些人命。”
张远松了口气。
他本以为是要以命抵命,却原来是以事相偿。
闯谷杀人,本就是他理亏,若是能用行动偿还,他自然应得。
“晚辈应下!”张远没有半分犹豫,朗声应道,“但凭谷主吩咐!”
老人看了他一眼,继续开口,说出了第二约:
“第二约——寻药之约。”
“清玄丹以九十九种天材地宝炼制,其中一味主药九叶玄冰莲,早已耗尽。老夫要你,在三年之内,去往北境极寒之地,冰魄深渊底层,为药王谷寻回一株完整的九叶玄冰莲,连根带叶,不得有半分损伤。”
北境极寒,冰魄深渊!
张远心中一震。
那地方他曾听师门长辈提起过,乃是天下第一险地之一,终年冰封万里,罡风裂骨,深渊之下更有上古异兽盘踞,就算是武道宗师踏入,也九死一生。
九叶玄冰莲,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灵药,千年一熟,万年一现,可遇不可求。
这第二约,堪称以命相搏。
可一想到挚友此刻卧病在床,气息奄奄,唯有清玄丹能吊命回魂,张远牙关一咬,心中再无半分迟疑。
“冰魄深渊,九叶玄冰莲……晚辈应下!三年之内,必定将灵药带回药王谷!”
声音铿锵,掷地有声。
一旁静立的苏清菡闻言,美眸中也掠过一丝动容。
冰魄深渊之险,她比谁都清楚,谷中曾派出三位内门长老前往探寻,最终无一人生还。张远一句应下,看似轻松,却已是将自己的性命,压在了这场求药之约上。
药王谷主眼中,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。
天下年轻人,多的是空有傲气之辈,却少有人敢为了一句承诺,赴万里险地,搏一线生机。
张远,够胆,也够义。
老人不再停顿,缓缓道出了第三约,也是最重、最牵动江湖格局的一约。
“第三约——守秘之约,亦是入局之约。”
话音落下,一股远比前两约更加沉重的气息,笼罩了整个大殿。
药王谷主的目光,骤然变得深邃无比,仿佛藏着整片江湖的暗流与秘密:
“你此次求药,背后牵扯的并非只是你挚友之命。江湖之上,已有三股暗处势力,盯上了药王谷的上古药典,更在追查百年前消失的武道秘辛。”
“你闯谷之时,斩杀的长老之中,便有一人,早已被暗处势力收买。”
“老夫要你,从今往后,守口如瓶,绝不向任何人透露今日在药王谷的一切,更不可透露清玄丹的来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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