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——如果债渊这种连昼夜都模糊成一团、全靠矿石灯明暗判断时辰的鬼地方,也配拥有“天”这个概念的话——那场噱头十足的“残骸品鉴会”,总算在哨站东边的废料广场拉开了帷幕。
废料广场说穿了就是个被遗弃的巨型陨石洼,地面铺着一层厚到能埋住脚踝的灰白色砂砾,踩上去“嘎吱”作响,混着不知名金属碎屑的怪味直往鼻子里钻。四周歪歪扭扭插了十几根锈迹斑斑的杆子,杆上挂的破烂旗子没一块完整的,有的印着歪歪扭扭的“欠债不还腿打断”,有的写着“残骸回收,概不退货”,还有一面干脆只剩个布角,在阴风里晃悠得像招魂幡。几盏嵌着荧光矿石的灯柱立在角落,惨白的光忽明忽暗,跟接触不良的灯泡似的,勉强把场地照出个大概轮廓,反倒衬得阴影处更显诡谲。
当麻薯一行跟着包租公颠颠赶到时,广场上已经挤了二十多号“人物”——之所以加引号,是因为这群存在的形态实在突破想象。除了昨天打过照面的哨站老住户,几个新面孔尤其吸睛:一个全身裹在灰雾里的高大人形,雾团浓得跟没散的晨霾似的,连个五官轮廓都看不清;一只蹲在石头墩子上的三脸乌鸦,三张脸各有各的神态,一张绷着严肃脸打量全场,一张探头探脑到处瞅,还有一张居然偷偷叼着块不知名零食在嚼;最离谱的是个巴掌大的机械侏儒,浑身裹着细小齿轮和发条,正蹲在地上“咔哒咔哒”给自己上弦,上到一半没控制好力道,差点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,又手忙脚乱地掰了回去。
这群家伙的气息个个邪门,最低都带着金丹期的波动,有几个周身逸散的规则威压,让麻薯的鼠毛都不自觉地炸了起来。它们瞧见麻薯这队“萌新组合”,尤其是瞅见麻薯怀里圆滚滚的暗银色滚债,以及它肩膀上缩成毛球的阿肥时,齐刷刷投来审视的目光——有人盯着阿肥蓬松的羽毛,估摸能不能薅几根做鸡毛掸子;有人打量滚债,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能当镇宅挡灾的法器;还有个老修士,眼神居然落在了麻薯的大尾巴上,不知道在琢磨什么歪心思。
广场正中央的空地上,堆着十几件形态各异的破烂——这就是今天要“品鉴”的“残骸”。比起之前在黑市见的那些,这些物件的规则波动乱得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,不仅残缺不全,还裹着债渊特有的“时空错乱”味儿,有的物件上一秒还是块铁片,下一秒就隐约透出半张鬼脸,看得麻薯眼皮直跳。
包租公“噌”地跳上一截断墙,举起他那只锈得快豁口的铁皮喇叭,刚一张嘴,喇叭就发出一阵“滋啦滋啦”的漏电声,惊得旁边的三脸乌鸦扑棱着翅膀跳起来,嘴里的零食都掉了。“安静!都给老子安静!”包租公扯着嗓子喊,好不容易压下骚动,“规矩大家都门儿清——债渊清理人大人稍后亲自到场,在那之前,咱先整个预热环节!老规矩,自愿出手处理残骸,搞定的按价值折算‘债渊贡献点’,要么优先挑残骸!记住了,安全第一,没那金刚钻别揽瓷器活,要是把自个儿搭进去,概不负责!”
话音刚落,那只三脸乌鸦先“嘎”地嚎了一嗓子,扑棱着翅膀就往残骸堆冲。它精准停在一块不断变幻红蓝光、散发着浓郁“犹豫不决”规则的破旧怀表前,三张脸同时开嗓,发出三种截然不同的音调:一张扯着嗓子唱山歌,一张哼着跑调的小调,还有一张居然念起了快板。三种声波缠在一起,形成一股怪诞又玄妙的频率,直往怀表上撞。
怀表的指针原本正左右摇摆,跟得了选择困难症似的纠结个不停,被这声波一裹,瞬间跟抽了风似的疯狂打转,最后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死死卡在了“12点”的位置,再也动弹不得——敢情是被强行“拍板定了时间”。怀表还委屈地发出一声细微的“嘀呜”,三脸乌鸦却得意地叼起怀表,扑棱着翅膀飞回原地,还不忘用没嚼完零食的那张脸,冲周围晃了晃脑袋显摆。
“好!三面鸦道友成功压制‘选择困难症’怀表,记三点贡献!”包租公掏出个破本子,用炭笔潦草地画了两笔。
紧接着,那机械侏儒“咔哒咔哒”地挪到一块不停分裂又融合的金属碎片前,胸口“咔”地弹开个小门,伸出一只缀满精密符文的细小机械手。它踮着脚尖,费劲地用机械手在碎片表面点来点去,中途还因为发条松了,机械手差点戳到自己的眼睛,好不容易稳住,金属碎片的分裂频率果然慢了下来,跟按了减速键似的。
“齿轮道友这‘规则稳定’的手艺够地道,记两点贡献!”
后续几个存在也陆续出手,各显神通。一个冰系修士抬手就冻住了一团暴躁乱窜的火苗规则,结果冰碴子裹太厚,把自己半只脚也冻在了地上,急得直蹦跶;一个幻术师对着块不停抽泣的石头念咒,石头倒是不哭了,却开始傻呵呵地笑,怎么都停不下来;还有个哨站老住户,掏出个贴着黄符的“规则收纳瓶”,小心翼翼地去收一缕四处乱窜的“嫉妒”规则,结果瓶子差点被撑爆,他手忙脚乱地塞盖子,差点把自己的胡子夹进去,惹得周围一阵低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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